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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尘封琐忆》“荒友印象”(4)内敛之人  

2012-09-22 06:59:15|  分类: 尘封琐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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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班后,我驱车前去CC家、去还借他的几张下乡时的旧照。一路上,我回想起几个月前我到他家拿照片时的情景。

 

CC是我们在南开上学时的校友,也是我们一起下乡到黑龙江的荒友。

 

19698月,我们同乘一列火车来到了黑龙江永丰农场南阳。在知青专列上,大家从离津时瞬间的哭泣、到途中的说笑打逗,生杏般的年轻人在车厢里、在两天两夜同吃同睡的生活中,那喧嚣的气氛是可想而知的。

 

唯独CC,他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时而浏览窗外掠过的田野和山川,时而捧着本书在阅读、在沉思。好想他不是这列火车上的知青,倒像是一位出差的公干,在打发旅途中的无聊。

 

那时,我们之间,除了本班的同学外,大家都是互不相识的。车厢里,男的女的;不曾相识的、见过面的、熟识的同学;南开高中的、初中的;活跃的、文静的、张狂的……一下子涌进了我的眼帘,我有些应接不暇了。但我的视线却时常地停留在这位十分内向、颇有点另类个性的CC身上。他那瘦弱的身躯,和极不愿意与他人作交流的眼神,着实地让我仔细端详了许久。也就是那么一瞥,好像给我们之间带来某些缘分似的:到了南阳,我俩分到了一个班,睡在一铺炕上,一处就是六年。

 

19756月,我连共38人,被调离永丰农场南阳、集体转插到嫩江县建边农场。我俩也在其中。

 

66日那天,我们告别了在一起朝夕相处六年之久的南阳老乡和一同来自天津、留在南阳的同学们。

 

像是第二次下乡?!又像是在解放战争时期,解放军战士整队穿过村落、奔赴新的战场,老百姓在夹道欢送?!

 

这是无奈的第二次下乡,眼前不见了那日夜思念的父母亲大人……

 

这是无奈的转插转场,我们又经受着那撕心裂肺般的拥抱和哭泣……

 

我和CC等十一位南阳荒友被分到了建边四分场十一连。我们永丰及南阳的其他知青都被打散、分插到建边农场的各个连队之中。

 

我们从爬犁上搬下了行李,扔在帐篷里用木棍搭支的简易床上。帐篷外一片荒芜、万籁寂静的,远处有一弯小溪在流淌。也只有这溪水还在叹息着我们的到来,在抚慰着我们那烦躁和无助的心灵。

 

回到帐篷里,大家都在嘟囔着,有的在操着国骂。CC不吭声。他把自己的行李卸下来,放在了紧贴着帐篷边的一个角落里,若有所思地躺在床上。

 

面对眼前这种意想不到的荒凉与艰苦,我们顿时产生了一种被流放到西伯利亚的感觉。同时,相形见绌,我们感觉到了永丰南阳就像是天堂……我们从心底里又产生了对南阳的眷恋。

 

我回忆起了在南阳下乡的那些日子。同屋的CC给我的印象是孤独的,少言寡语的,他的言行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成了幽默荒友的谈资和笑料。有时,当他感觉到被戏弄得过分时,也会反驳性的回敬几句。可能是他总不说话的缘故吧,尽管他有满肚子激情的对簿之语,由于他语言表达的很不到位,时常是笨拙地刚说出几句、就被一阵嘲笑和起哄声所打断。索性,再遇到此种状况,他就嗤之以鼻、不再搭理了。

 

他瘦小枯干,干农活显得很吃力。在记忆中,他从未积极地冲到打头的前列,总是在打狼的位置上徘徊。不管连首长和良种站领导,在大会战的动员会上,怎样铿锵有力地鼓动知青们:多收一粒粮食,就是射向帝修反的一颗炮弹!尽管连队里有许多激情中人冲上台去、发言、表示: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坚决打胜麦收大会战!这样的决心。然而,这种斗志昂扬的场面依旧不能激起CC的革命干劲和革命热情。会场上,只见他在一旁闭目倾听着,好像是在认真地理解吸收领导的讲话精神,也好像在思索着基尔霍夫定律、欧姆定律、如何在他搭接的无线电线路中的理论与实践的结合问题。他是个无线电爱好者。

 

当第二天,农业学大寨的巨幅标语牌插满了田间地头,连队的宣传员用话筒、口干舌燥地呼喊着激励大家苦干实干的口号时,CC依旧在你追我赶的麦场上有条不紊地割着麦子、处在打狼的末端。他真不是块干体力活的料。

 

收工了。大家拖着疲惫的身体,仨一群俩一伙地往村子里走去。CC一个人慢慢地走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蒿子草,边走边驱赶着叮在背后上的小咬,嘴里在念念有词地默语着,好像在快速地切换着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之间的ON-OFF开关、进入他痴迷的无线电技术的精彩界面中去。

 

晚饭后的时间是自由支配的时间。大家脱下了充满汗臭的衣服、擦洗后换装。荒友们有的在屋子里洗衣服、写信,有的到南阳大堤上去溜达。CC却在宿舍自己的铺位上摆上自制的小桌,这是他的工作台,上面摆着几个小盒。盒子里有他从天津探亲时买回来的各种性能参数的二极管、三极管、电容器和各种线路插板等无线电元件;还摆着改锥、尖嘴钳、电烙铁、焊料等工具材料。他在按照新出版《无线电杂志》上推广的新型的无线电路去组装新颖的无线电半导体收音机。他不时地在认真地搭接、点焊,用仪表测量电压、电流和电阻值,还用耳机听取着音色的效果。在宿舍外逗留的人都回来、要休息了。他仍然乐此不疲地忙乎着。当大家都关灯睡下时,他打开了自制的小台灯,还在继续着他的作业。要不是转天还要战天斗地,他肯定会干到通宵达旦的。他是一位痴迷无线电技术的人。

 

几年过去了,他天天都是这样,独往独来,全身心地投入到使他醉心的无线电技术领域。渐渐地,他远离了南阳连队那个激情的舞台,在那些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演绎中,他既不是表演者也不是观众。他在自己的角落里,他在自己的心中。他好像很少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就是到食堂买饭,他也是躲开排队挤窗口的热闹时段,最后打饭端回宿舍、边看书边吃的。他就像一只孤雁在南阳的空中盘旋。他不是在寻找自己依恋的雁群,而是想脱离那喧杂的群体、去寻一处僻静之所,适合自己的栖息地。

 

时间长了,无望的知青生活使一些知青显露出他们那种浮躁、玩世不恭,或说是幽默沉潜,或说是找乐的特性。这时,与世无争的CC便成了他们奚落的对象,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料了。对此,CC不削一顾。他完全进入了另外一种境界,一种给他带来快乐、解除烦恼、美妙的无线电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人间那些低俗的、无聊的、愚昧的,以至你争我夺的场面,像是一些群魔在乱舞的画面。

 

不知不觉地,CC的无线电技术在南阳有点小名气了。当地老职工家的半导体收音机坏了,就让孩子抱来请他给修修。他总是说:就放那吧,明天来拿。晚上,他再点起那盏简陋的自制台灯,操起家伙就干,三下五除二,手到病除。有时,南阳为数不多的无线电爱好者也会与他探讨一些问题。不善言语的他,此时却振振有词,仿佛舌头也顺溜了、嘴皮子也利索了。看他那眉飞色舞的样子,真让人感觉到那是他最希望获到的成就感、那是他最需要得到的快乐。人往往就是这样,对他喜欢做的事,再累再烦,他也要、也会去做。他天生就是搞无线电工作的材料,却强人所难地忙碌着春种与秋收。

 

在南阳,这类人是不可能获得被推荐上大学的机会的。他在南阳呆了六年,在建边又呆了四年多。直到1979年,共和国一声召唤,他又随大队人马病退返津了。

 

返城后的他,与众多知青一样,在街道劳动,后分到和平区园林处先做临时工、后转正。人们时常会在马路上、公园里看见他在修剪树枝,管理花草。

 

大龄的他与一位下乡到河北省的返城知青结婚了。他的妻子是一位非常贤惠的妻子。可能我是第一个到过他家的同学荒友吧,他老婆见后异常的高兴和忙碌,非常的客气、热情,话也很多,与CC很有互补性。

 

聊着聊着,她就开始抱怨了:什么活也不会干、也不干,下班后整天忙乎那些家用电器方面的事。

 

CC在一旁微笑不语。

 

他老婆在粮店工作。早在八十年代中期,因改革、粮食放开后,在计划经济体制下设置的粮店被撤消了。她就那么莫名其妙地下岗了、失业了。一家三口就指望着CC一个人的工资。CC是长子,还要照顾他年迈的父亲。生活上的拮据是显而易见的。

 

俗话说: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在为这位贫困的、坚持自学掌握的无线电及家用电器修理技术的内敛之人打开了一扇窗,使他在业余时间里,能长年累月地用自己那双灵巧的手和聪明才智,有偿地为社会服务、为用户服务。他获得了收益。老婆孩子有饭吃了、有房住了,女儿有书读了,他的家得救了。他是他家的救世主。

 

说到这些,CC老婆的神情充满了对CC佩服和尊重。而CC还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我在CC家这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从开始的聊天,到我观察着家中的装修、摆设、整洁干净与井然有序来看,女主人是位贤妻良母型的持家能手,对CC关爱有加。CC在她的心里头很有位置。

 

说着,他的女儿回来了。这是一位漂亮的女孩儿:身材匀称、个头适中,面如傅粉、阳光热情,着一身运动装更显得格外的矫健得体。这是CC的爱女。在天津大学本科毕业后又读硕士,已毕业多年,现在塘沽开发区一家独资企业工作,收入不菲。

 

那晚,在CC家,我与他女儿聊了很长时间,这是同样学工的两代人的对话,使我深深地感到,眼前这位女孩儿是位难得的80后人才。她集父母亲的全部优点于一身,完全靠自己的努力才一步一个脚印地、一步一个台阶地完成了学业,在工作中也是颇有成果、位于企业的重要职务,全然不像他爹当年在南阳时的政治地位。当我讲起我们在南阳下乡的故事时,母女俩笑得前仰后合的。但笑声的背后,我能读出,在这两位女人的心里,CC是她们最爱的人。CC是家里的一把手。

 

说到孩子的婚事,CC更是满面春风。未来的女婿与女儿同在开发区工作。CC没有嫌弃这位从农村来的小伙子,只要是爱女高兴就好。

 

两位年轻人用几年的积蓄,CC又补足了差头,在市中心的老城厢公寓楼里,他们为女儿置办了婚房。这是一套100多平米的房子。CC做了他一生最慷慨的、最大的一次资助。一切都为了孩子,为了他那心爱的女儿。

 

说真的,我与CC从来没有过这样长时间的攀聊。这次聊天让我了解了他在建边、在回津后的生活经历,这令我刮目相看:尽管他的举止言行,在我看来,还是与下乡时是一样的,依然是寡言少语、心境平和、缺少激情;但变化也是很大的:为人谦和,非常自信。我估计是因这些年他在市场打拼、略有成效所致吧。这一类人,我给他们定义为内敛之人。他们也是我非常敬佩的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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