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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天津知青故事》(五)躬耕心路(13)我们村的粮产与阶级斗争  

2014-11-15 10:51:20|  分类: 天津知青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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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的粮产与阶级斗争

马德新

70年代初,正是极左思潮泛滥的时候。我下乡来到河北省沧州市郊的一个小村庄接受再教育,那里由于离城里近,村里政治气候挺浓。那阵子小靳庄点正高,全国都在学它搞赛诗,我们村里也热热闹闹建起了赛诗坛。分别由贫下中农园地、赤脚医生园地、知识青年园地、青年民兵园地等组成,只要把诗歌贴上去就给加工分。所以我们这些刚刚到村里的知青也跟着上阵写诗。想起来那几天挣工分倒是容易,可是那时的工分不值钱,一天挣10分到麦收后结算才2角多钱,据说这还算是不错的村子。那时流行着一句口号叫作“亲不亲阶级分”,农村搞阶级斗争也弄得很紧张,凡是村里大小出了点事,就说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记得一次我们和社员们一起去分红薯。队长规定边刨边分,最后都刨完分后才准许弄回家。可是那年夏、秋两季欠收,家家没多少吃的了,一见红薯刨出来大伙就眼红了。有不少社员一看分够自个家的份了,就不再刨了,往家里运。队长一看干活的人越来越少就生气说不分了,叫把红薯放在地上让大伙都回家。结果当天晚上来了场霜冻把刨出来的红薯都给冻坏了。生产大队追问此事,分析来分析去就给定性了,是有阶级敌人在捣乱。原来那天往家运红薯的人中有两个“四类分子”,一定是他俩带的头,煽动大家的。于是一场面对面的批斗会就开始了。先是搭了台,贴了标语。随后就把那两个四类给押了上来。又找来村里另外两个四类参加陪绑。批斗发言进行中,一个四类感觉委屈,想争辩几句,刚说头一句话,台上主持人就喊了起来:“不许右倾翻案!打倒XXX!”几个民兵上来就按他的头,不让他说话,由于用力过猛,把他鼻子撞在了挂在胸前的牌子上,结果血流了出来了。他再一抹脸上和牌子上都是血了,台下他的亲属们呜呜地哭了起来,批斗会开得不成功。赶来参加批斗会的公社书记不愧经历事多、临场经验丰富、应变力强才给解了围。他先是让把四类们带下去,然后说:  “乡亲们看见了吧!这就是阶级斗争,这就是阶级斗争新动向,这些阶级敌人就是冬天的大葱、根黄、叶烂、心不死,一有机会就不老实,我们要踏上一万只脚,叫他们永世不得翻身!”旁边村支书又领着大家喊起口号:“打倒XXX!反击右倾翻案风!

说来也巧,批斗会开过的转年风调雨顺。一到夏季,我们村的麦子长势喜人。公社里来估产的干部看到金黄黄的麦穗估产定能过“黄河”了(由于黄河一带当时平均亩产是500斤,所以当时全国农村会议定过一个指标,叫亩产一过500斤就算过黄河),便要村里总结经验。几位村干部想来想去又想到了阶级斗争,伟大领袖毛主席不是说阶级斗争一抓就灵吗?对,咱们入冬时不是开了个批斗会吗?噢,就是靠这一抓,咱村麦子才长好的。总结材料送上去,得到公社和县里两级领导的认可。于是县里组织了全县各级干部都到我们村取经,一连来了好几十拨。参观人员先是围着地里转一圈观摩,然后到大队部听村支书介绍经验。我们知青则负责用大锅烧好茶水,然后挨个给人家倒茶。村支书当时才30来岁,他打开洪亮的嗓门说:“同志们,过去我们不抓阶级斗争,可吃了天亏,这粮食总是上不去。这不去年入冬有几个四类分红薯时捣乱,我们狠狠地批斗了他们一顿。你猜怎么着?这伟大领袖毛主席说的,阶级斗争一抓就灵,这句话还真灵,你看今年麦子丰收了吧!”

由于麦收前村里只顾接待参观考察的干部了,结果是少浇了一茬灌浆水。虽然麦子看着长得很好,实际麦穗长得不实,结果粮食打下来后又减了产,但丰收指标已经报上去了,不能改只得如数交公粮。等到秋收后,家家又没有吃的,最后还是吃了政府的返销粮。

30年后,因工作之机顺便回了趟村,居然见到了原来的村支书。他如今还在村里当支书,只不过人老珠黄,当时干练又年轻气盛、三十多岁的“带头人”己变成了谢顶又驼背的花甲老人。我们相互盘腿坐在炕头上,品着杯子里的花茶,我又提起那段往事,他也跟着我的笑声哈哈地笑了起来。他说:“哎,那时咱们都还真是冒傻气,那粮食高产不高产,跟阶级斗争有什么关系?哪有阶级斗争一抓就这么灵啊”。问起“老贫农”和几个“四类”的现状,老支书叹了口气说:“哎,他们都已经不在世了。”此时屋内的气氛开始变得凝固,我们互相对望着,又都深深陷入了对那段历史的沉思之中。

 

作者简介:河北省沧州市郊知青,现为天津铁路分局铁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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