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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美华《平凡岁月》先睹(24)  

2014-03-17 08:58:12|  分类: 田美华回忆录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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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种稻

 

我们农场位于北纬48度,是中国种植水稻最寒冷的地区。一般,在关里,种水田比起种旱田的庄稼来讲是要费些力气的,而在北大荒,大面积地种水稻,不能机械化作业,更是如此。不单是要费力气,而是要吃很多很多的苦。这一点我们是深有体会的。

 

水稻的生长期需要120天左右。北大荒的无霜期也就是100多天,种水稻是有一定的风险的,弄不好秋天初霜来得早,就会落得颗粒无收。因此,为了争取时间,春播前的备耕工作都必须要提早动手。在北大荒种水稻不是像南方那样插秧法,而是在水田里播种,这也是为水稻的生长争取些时间的一种措施吧。

 

播种前要事先将稻种浸好,我们称之为浸种。稻种要精选良种,用农药和化肥把种子搅拌在一起,在水里浸泡后堆在育种房里的竹席上、用塑料布蒙上保温,使其保持在利于稻种发芽的温度状态,并需时常巡查。待稻种发芽后再播种到水田里。浸种一般需要浸泡一个星期左右。从农药的配制到水分和温度的掌握上都需要按浸种规范操作,为使浸种堆里的稻种在每一个层面上都十分均匀,我们还要适时掀开塑料布来翻倒稻种。

 

与此同时,在田间正在进行水田翻地;翻完地后,水田放水泡田进行水整地,为播种做准备。刚刚开春,田地还没完全化冻,也就是剛化了20多公分吧,下面还是冻层。翻地的目的就是要把去年收割的稻茬翻扣过来,也就是说,要用人工将这20公分化层的稻茬翻过来。翻地的工具就是跟西游记里猪八戒的耙子差不多的四齿钉钯,把耙子高举起来往地上使劲一砸,抠住一块土,再往后一拉,把这块土就扣翻过来了,稻茬也随之被扣压在地下了。

 

由于赶时间,我们每天天不亮就要下田翻地,把地表面一层冻壳与这化土层一起翻过来,所以干起来很费劲。使劲小了钯子根本就扎不进土里,使劲大了干一会儿就会筋疲力尽,弄不好干几下手就会起血泡。所以必须学会均匀用力,才能把一天翻地的任务完成。即便如此,劳作一天下来也免不了要出几个血泡。血泡处理不好就会影响第二天干活。要是血泡破了就更坏了。干活时,耙柄与血泡下嫩肉之间的摩擦使人感到钻心的痛。所以我们都会带上从家里寄来的手套来保护这双干活吃饭的手,尽量别让手出血泡。翻地时,往后拉四齿钯子也是很费劲的,没有相当的力量是拉不起这块土的。如果只靠手臂的力量拉,干一会儿手腕和手臂就没劲儿了。后来我们想出个窍门,用绳子一端拴在四齿钯头上,另一端拴在自己的腰上,每次拉耙子的时候用腰劲儿往后一带再辅以臂力,就较容易地把这块土翻过来了。这样果然省劲不少,翻地的效率也提高了。

 

翻地之后紧接着就是水整地。水整地就是在播种前往稻田里放水、利用水的平面把地整平,为水稻播种作好最后的准备。整地的时候是用木推子,有点像天津街头摊煎饼的那个工具一样,只是大了很多。在水里把高地方的土往低的地方推,目的是把地整平。遇到起伏太大的地方还要用铁锨挖,或者用牛拉个大木架子、人站在上面来整平,这样可节省不少人力。但,牛在整地时破坏的池埂子还是由人工来修复的。

 

整地是种稻中最苦的活儿了。光累不说,最主要的是每天要下到带有冰碴的水里干活,一般人是不能忍受的。北国的初春仍然非常寒冷,早晨稻田里的水面上还有一层薄冰,我们就要踏进这冰冷的水里去整地。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呀。刚开始我们还穿长腰胶靴干活,心想这样可能不会太冷,可是,胶靴经常陷进泥里,走一步得拔一次靴子,没法儿干活。所以大家只好光着脚下水了,双脚就直接踩在泥水里,泥水下面是没有化的冻层,实际上就是踩在冰面上劳作。开始我的两只脚冻得不敢着地,不知怎么是好,过一会儿两条腿尤其是脚就冻得麻木了,也就没感觉了。为了防止弄湿裤子,我们把绒裤挽到膝盖以上,后来有人发明了穿棉短裤,这样上身就暖和一些了。在水里连冻带泡,每个人的小腿冻得红红的。冷风一吹,整个小腿顺着皮肤的纹路裂开许多小口子,里面还有细细的血丝,在水里一泡小腿就像被许多钢针扎一样,疼痛难忍。收工回来洗完腿,为了保护皮肤,我们把小腿上全部抹上了凡士林。谁知这样更坏了。第二天一下水,因为腿上有凡士林,泥巴跟凡士林粘在一起了,洗也洗不掉了。在整地和播种的那些日子里,我们的两条小腿总是黑乎乎的。

 

整完地就该播种了。我们用的是一种用木料特制的小播种机:两个大轮子是用竹片子弯成的。连接两个轮子的轴上有一个用木板做的没有盖儿的稻种箱,箱子底部有六个小孔,每个小孔上有一个控制稻种流量的小毛刷,稻种就从孔里、在纵向有沟槽转轴的作用下洒漏下去的。在播种前,在稻种里要适当地加些水,这样与小毛刷一起可以有效地控制播种量。箱子两旁各接出一根长木柄,播种的时候一个人就可以双手扶着木柄拉着播种机在水田里涉水播种。

 

水稻播种的时效很重要。为保证适时播种,劳力的整体安排是有序的:有的同学还在整地;在整好地的池埂子上会有同学负责将稻种一麻袋一麻袋地备好;负责播种的同学从这些麻袋里取来种子倒在播种机里,播种时需带些柳条,一边涉水前行播种,一边间断地插个柳条作为往返播种的方向标记,以防止重播与漏播。

 

最辛苦的劳作要属拉播种车的同学了。他们要拉着装满稻种的播种机在稻田里涉水按照前方的标记奔跑,弄得浑身上下全是泥水。人的前行拉车带动了车轮的转动;转动的竹轮子又驱动着与竹轮子固定连接的、纵向有沟槽的车轴;车轴沟槽里的稻种随着车轴的转动洒落在水田里。赤脚的播种人就这样一趟一趟地往返于水田里,在他们的身后洒下了带状的播种痕迹。

 

播种后地里需要安排看水员专人看管。看水员要住在地头的茅草屋里。他们在地头搭个小茅草棚,把铺盖搬过去,一住就是几个月,待收割稻谷时才能返回连队。这是很辛苦很寂寞的工作,也是责任重大的活儿。

 

看水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对水稻在扎根期、初长期、淹稗期、缓苗期等生长期各阶段所需求不同的水位高度,通过稻田里的水口和干渠上的水闸,进行保证、控制和调整的。因此,他们每天需要用铁锹加高所有的池埂子,做好和调整好每块水田的水口,标定好水闸的开启高度与田间各块水田里存水高度之间的关系。这些工序完成后,看水员每天只需控制好闸门的开启高度就会知道田间水层的状况了。

 

水稻播完后要进行哗哒水层的管理,一是为了晒田提高地温,二是为了让草苗齐长,让影响水稻生长的稗草快速长出来,再提高稻田里的水位,把稻苗和稗草淹没数日,因稻胚比稗草胚大、储有生存养分多,故在淹稗期间,稗草先被淹死,而稻苗仍然活着。这就是北大荒种植水稻的淹稗除草方法。淹稗工序结束后再撤水追肥对稻苗进行缓苗和壮苗管理。

 

郁郁葱葱的水稻秧苗长大了,但田间还有淹稗期间漏网的大草,这些草比稻苗长得更快,会影响稻苗的生长。这些草多数都是普本草,也有残留的稗草。淹稗成功的水田里这种大草是不多的。

 

接下来我们就开始下到水田里去拔大草了。刚开始我们不认识稗草,我曾误将稻子当稗草拔了。经过当地老农的指点,才知道稗草的根茎是扁的,而且颜色发红,这样我又学了一手。

 

辛苦的水田播种结束后,每次我们路过稻田都要看看秧苗生长的情况:秧苗长多高了,稻子抽穗了没有,抽穗以后灌浆了没有,稻穗长硬了没有。秋天有时初霜冻来得早,根据气象预报,我们还采用在稻田周围烧柴禾的方法来防霜,防止水稻被霜打,以保护我们的劳动成果。

 

到了金秋十月,是我们开镰割稻的时节。看着一望无边的稻田,沉甸甸的稻穗在秋风的吹拂中摇曳着,我们感到了水稻丰产的喜悦,心里充满了自豪。

 

能在北大荒种出水稻,这也是一个奇迹吧!但是一想到为种水稻付出的艰辛时,有时我们就会半开玩笑半赌气地说:我们宁可不吃稻米,也不想再种水稻了。确实,在高寒地带种水稻我们付出的太多了。话虽这么说,可是我们还必须年复一年地去种植水稻,年复一年地享用着自己亲手种的水稻焖出来那喷香的大米饭。这是我们知青忙碌一年的收获与享受。我们种的稻米真的比天津的小站稻还好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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