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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第二次下乡》:心路历程(14)抢鱼  

2014-09-23 21:45:13|  分类: 第二次下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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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  鱼

张淑环

 

建边农场生活艰难尽人皆知。三砖厂远离场部,地处农场一隅,面临嫩江,三面环山,基本无路可行。因为交通太不方便,因而条件更为恶劣。这里,就连人们日常过日子的必需品,如柴米油盐等都极为匮乏。食堂伙食一年到头除了土豆,就是白菜、萝卜。个月其程不见肉糜、荤腥。人们早已司空见惯。

因为偏僻,这里因而更特别适合动物生存,特别是蛇,遍山皆是。一到雨后,太阳的光芒一照,几面山上纷纷闪烁着粼粼白光,那是蛇们爬行时,身子被阳光照射返出来的光。有几位上海知青活泼大胆,趁闲时上山捉蛇,得手后,把蛇剥了皮炖着吃。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叫做打打牙祭。也算改善一下伙食。好在没有吃着过毒蛇。

1978年夏日的一天,我正在办公室记账、卖饭票。忽然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细听有人喊:快买鱼去,江边来卖鱼的了。我赶紧把手上的活停了,把一应物品往抽屉里一锁,随着很多人一起往江边奔去。只见嫩江边上停靠着几条渔船,每条船上都站着两个渔民,手里提着杆秤,嘴上正吆喝着卖鱼。往舱里望去,满仓都是活蹦乱跳、翻滚着的大小鲫鱼。

渔民是达斡尔人。三砖厂位于嫩江边上,东岸隶属黑龙江省,西岸则归内蒙古管辖。达斡尔民族是这一代的主要居民,他们以打猎、打鱼为生,大多居无定所。达斡尔人勤劳、勇敢、直率、豪爽,是周边汉民族人群的朋友,一直交往密切,关系亲近,非常和睦。

这次也许是大家馋疯了,也许是因为人太杂了,许多人潮涌般地奔向几条鱼船,瞬间,各条船上挤满了前来买鱼的人。其中有职工,有家属,也有不少与达斡尔族人毫不知底的几地知青。大家有的拿着兜,有的端着盆,还有把饭锅都提来的,不等渔家招呼,也不问什么价钱,径自往自己带的家伙里装鱼。

当时,我也挤上船,拿了六条鱼。由于人多船小,秩序混乱,小船在江面上摇摇晃晃,左右颠浮,险些把我挤下船去。我一边尽量站稳脚跟,一面抓紧手中的鱼,一不留神,一条鱼从手中挣脱,掉进江里,重新获得了自由。

渔家见控制不了局面,就大喊不卖了、不卖了!但无济于事。人们抢鱼的狂热不减,也难怪,长时间未见荤腥的人们,猛然得见如此鲜活的鱼怎肯放手。他们似乎从活生生的鲜鱼身上看到了烹调好的鱼香,已然垂涎三尺。就像恶狼遇见羊羔,岂有放手之理。渔家只好把人们赶下渔船,既顾不上收鱼,亦顾不上收钱。一转眼已是船去人空。

我拿着鱼怔怔地立在江边,钱就在手里攥着,渔家已把船划到江心,无处交付。这几条鱼像刚出锅的热山芋,拿着烫手,扔了也心乱。君子不食嗟来之食,现在已经犯抢了。一时,我竟觉得自己竟是个强盗。那时我已经恋爱,对象在场部一中教书,每两个星期才放一回假,到三砖厂来看我。眼看要到假期,没有鱼,给他什么吃呢?我从来没有能力为他改善伙食。每次来,最好的就是面汤、尜尜汤,我一直感觉很内疚。想到这,终于拿着五条鱼,忐忑不安地向宿舍走去。

下午,我把拾掇好的五条鱼用绳子穿在一起,晾晒在外边,这样鱼可以多存放几天。他来后,鱼虽不再新鲜,但至少不会放坏。另外,鱼干也另有风味。

我正在得意地欣赏自己的佳作时,王志忠连长走过来说:小张,你胆子够大的,还敢把鱼晾在外面。达斡尔渔民已把抢鱼的事告到场部,李永安书记大为光火,特地紧急召开各连连长会议,责令立即追查此事,凡是参与抢鱼的,一律全场通报,写出书面检查,并视情节给予相应处分。场部大喇叭正在反复播送此事。赶快收拾起来。

此时,我感觉到事情闹大了。

当天晚上,连里召开大会,对参与抢鱼的职工、家属、知青做了点名批评,十几个人在会上读了检讨。在王志忠连长的庇护下,所有人侥幸未得处分;我更幸运未受到点名,也成了一条漏网之鱼。

一两天后,我男朋友来看我,我给他炖了那几条鱼,并给他讲了抢鱼的事。他吃了鱼,说了一句:要不这鱼吃着,感觉有点贼腥味嘛。还说,以后人家来了,把钱给补上,别让人家小瞧咱。

我记着这事,一直把钱放在手边,但卖鱼的达斡尔人始终未再光临。这件事情在我心里一搁就是几十年。

 

作者简介:辽宁省阜新市铁路中学1971届初中毕业生,1972年下乡至黑龙江省北安县苏家店农场,1975年调转到建边农场,1980年返城阜新市,1993年调到天津市制鞋厂供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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