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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躬耕南阳》电子书(七)人生感悟(17)走向北大荒  

2014-10-23 08:19:24|  分类: 躬耕南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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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北大荒

刘文忠

 

1969816日,这是一个令人难忘的日子。这一天,南开中学一百二十多名同学,乘上北去的专列,向北大荒进发。

八月中旬,正值盛夏,天上没有一点云彩,炎热的天气使人难受。惟恐父母亲接受不了送行的场面,我拒绝了父母要去车站送行的要求,像往常去学校一样,自己一个人背着姐姐给的军用书包,走出了家门。想到家中比较困难的佳佑同学,于是我顺路去找了他,和佳佑同学一块向天津站集结。

古老的天津站,红旗飘拂,到处是支边光荣的大字标语;人头攒动,各个学校支边的同学正在集结队伍;欢送的人群早已等候在这里,簇拥在就要远去的学生们周围说个不停,无论是候车室还是候车室外边的广场上都充满人流。笼罩在车站上空的是敲得山响的锣鼓声以及人们的喧嚣声,往日的车站此时显得格外狭小。站前琳琅满目的店铺里,送行的人们正在为远去的朋友购买物品表达心意,高音扬声器反复播送着《大海航行靠舵手》等那个时代的歌曲。各个学校集结后分别进入了车站,有些是身着军装的男同学,佩戴着毛主席的像章,头戴军帽,正和前来送别的朋友打招呼;有的女同学也是这样着装,显得英姿靓丽。站台上,人山人海,列车上的窗子支得老高,不少人还把身体探出窗外,招呼着自己的朋友;有的同学还互相敲打着肩膀乐观地开着玩笑。站台上有位长者,看起来五十多岁了,鬓角有些花白,眼里含着泪水,透着生怕与孩子瞬间别离的眼神。此刻,不论男女老少,炽热的目光里都流露着彼此的真情,那牵动着人心的分分秒秒,似乎都凝固了,人们在有限的时间里,充分体味着人间的真情。在喧嚣声中听到有人在低声抽泣,难舍难分的别离,难分难舍的场面在这里构成了特定历史时期的激情镜头。时间真是不多了,人们情不自禁地涌向车厢,在列车和站台之间形成手的链接,他们紧紧握住彼此的手,用这种最普通方式做最后的告别。话语说不尽,真情道不完,盼望早日再相聚吧。这些二十来岁的孩子,在父母怀抱中生活了十几年,从未离开过家乡半步,今天就要告别了,告别父老,告别家乡。

铃……,开车的铃声响了。下午三点多,随着车轮的缓缓启动,列车上和站台上的人们情绪更加激动了,泪水撒落在每一个人脸上,站台上原来低微的抽泣声也一下子迸发出来。父母望着就要远去的儿子,流泪了;原来朝夕相处的朋友就要分开了,那些原来私下要好的伴侣,此时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满脸泪水,紧紧相拥。更有那些体弱的老人,在亲友的搀扶下涌向缓缓启动的列车。鸣——,列车一再鸣笛告诫站台上的人们,甩过列车车窗的是站台上一幕一幕的激情道别和老人们难舍难分的呜咽,列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喧嚣沸腾的站台一下子被抛得很远,同学们还是不住地挥动双手向远远消失的亲人告别,“再见了!再见了!”同学们在轰鸣的列车上,眼望着一排排树木、房屋在车窗里疾驰掠过,眼望着远去的起点变小消失,心里空荡荡的,踏上了第一次不寻常的旅途。

行进中的列车发出枯燥无味的轰鸣声,丝毫也没能打破车厢内令人压抑的气氛,同学们相对无言,只有偶尔传来的厕所门乒乓的开关声。天渐渐黑了下来,外边下起小雨,列车微弱的灯光下仍然可以看到不少同学眼睛里噙着泪花。昨天还在家中和父母亲朋一起相处,今天却离他们而去。对父母的思念萦绕着每个人的心,此一去不知什么时间再回来孝敬父母亲,原先对父母的依赖现在变成了责任,变成了自己一定要去面对的课题。振作起精神吧,先努力奋斗一番,锻炼自己,一定会有更多的机会孝敬父母。

列车很快驶出关外冲向长春。尽管是八月,雨意浓浓的相送,已经感到了东北的一丝凉意。同学们纷纷打开自己随身的旅行包,取出衣服披上,稍微稳定一下波动的情绪。因为都是南开的同学,彼此之间很快融为一体,渐渐地,同学们像惊蛰以后的昆虫,慢慢复苏,开始走动、串联、聊天,互相安慰,互相谦让吃的东西。这场景感染了每一个人,也感染了我,我努力调整情绪,修整自己,高兴地和同学们融为一体。为了克服不知要遇到的什么难关,从现在起我们要像亲兄弟一样,去迎接明天的太阳。

淅沥的小雨整整送了我们一路。817日下午4点,列车驶进哈尔滨车站。虽然是八月,但这里的夜晚已经寒意浓浓。同学们打开车窗,冷气很快袭进车厢,使疲惫的同学们清醒了一些。也不知还要多长时间才能终止这次长途旅行,目的地又在何方。望着站台上若明若暗的灯光,听到站台上传来的东北口音,远离家乡的同学们第一次感受到异乡为客的冷落和凄凉,思乡之情油然而生。雨幕中,疲惫的列车又开动了,继续向北爬行,禁不住的思乡情怀把不少人带入沉思。午夜时分,列车终于到达终点站——北安。上天像有意捉弄这些孩子,出站时,竟然用瓢泼大雨迎接了我们。一时间温度骤降,寒气逼人,根本就没有夏天的感觉,听人们说北大荒就是这么怪。同学们连忙添加衣服,冒雨集结在北安车站外面。衣服很快就被打湿了,一位农民打扮的人招呼大家赶快上车,这时候大家才注意到停在车站外面的几辆正在发动的大卡车。谁也不知道还要走多远,同学们茫然地登上卡车,点齐了人数后,卡车便向大雨滂沱的夜幕中驶去。又脏又湿的卡车上,同学们只能蹲在车箱里,上面盖上一块蓬布。靠边的同学拉住蓬布的边缘,就算是顶蓬汽车了。司机不时地加大油门,发出呜呜的声音,大风拼命地撕掠着盖在同学头上的蓬布,发出啪啪的响声。从蓬布的缝隙中能看见北安县城若明若暗的灯光,不一会儿就被狠狠的甩出很远,消失得无影无踪,夜幕下空旷的原野只留下几只微弱的灯光在雨中疾行。一阵大风袭来,猛烈地抽打在疾行的卡车上,蓬布再也拽不住了,被大风掀起老高,劈哩啪啦一阵山响,雨水也一通宣泄,倾倒在大家的衣服上,湿潞潞的衣服使同学们冷得瑟瑟发抖。“鬼天气!”不知谁嘟囔了一声。一路上,汽车在雨里穿行,有时又挣扎在泥泞中。车厢的颠簸使先前蹲着同学再也蹲不住了,干脆坐下来听任摆布。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汽车越过一座木桥后,又跑了一阵,驶近一条大堤,嘎然而止,在几排土坯房前停了下来。“到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同学们一下子掀开蓬布,跳下车来,努力跺着脚活动着僵硬的身体,驱赶着一身的冰冷和寒气。这时候东方渐渐发亮,大约是凌晨四点,雨还在下,但是比先前小多了,四周静悄悄的,借着微弱的汽车灯光,同学们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有几排草房,曾经是有人住过的旧房子,每一排房约有十间房屋,有三个堂屋门。走进每个堂屋,东西各有一个房间,形成了一明两暗的格局。东西屋各有两铺土炕,屋内分南炕和北炕,朝南的方向有玻璃窗。由于房子很久不住人,犄角旮旯到处充满了灰尘,两炕中间的地面上还有半米多深的土坑,这就是我们的营房了。面对着这样的环境,大家没有一句怨言,而是立刻用双手来改变它的面貌。这时,拉行李的车也到了,细雨中同学们顾不得一路奔波,相互帮着把行李送到每个房间里,又七手八脚连忙抬土填坑。这些二十岁左右的孩子们,今天就要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了。

次日清晨,一位中等身材的干部和一位转业军人出现在我们面前。中等身材的干部叫林治盛,操着一口山东口音,听得出就是昨天去北安站接我们的那个人。那位转业军人还挺年轻,湖北人,身着已经褪了色的军装,有点精神劲儿,但过早的歇顶又有些缺撼,他就是我们的指导员陈宏兴。自此我们的连队番号便是十二连,驻地南阳,乍一听还以为到了南洋群岛呢。同学们打起精神,一起动手,用旧报纸裱糊房屋,用旧砖头铺平室内地面,平整了营房外面的场地,转眼间,旧貌换新颜,玻璃干净了,屋里亮堂了,各自把崭新的被褥摆放得整整齐齐,营房场地干净整洁,一片生机。这时,暖融融的太阳驱散了昨天的寒冷和潮湿,湛蓝的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人们的心情好多了。在大家的邀请下,我给大家教起歌来,教唱的第一支歌是《马场就是我的家》。同学们虽然远离家乡,但是南开中学的优良传统一直影响着每一个人,同学们不仅要有物质生活,更需要丰富文化生活和精神依托,“我爱马场,我爱它,马场就是我的家……”大家列队营房前,我认真地起头教唱着,同学们热情地跟学,从此每天在空旷的东北大地上都荡漾着同学们嘹亮的歌声。歌声传得很远很远,越过长空,把同学们的美好祝愿和平安信息传递给家乡的父老。那时虽然没有音乐伴奏,但这抑扬顿挫的声腔、雄壮有力的节奏,足以南阳人为之感动。

南阳位于讷谟尔河畔。由于连绵的暴雨,河水猛涨,刚刚收割的麦子全被淹没了。乍到南阳的我们这些孩子,还没来得及休息,毫不犹豫地冲进水中去抢运麦子。同学们顾不得洪水冰冷刺骨,顾不得水深流急,互相关照着坚持抢运完麦子……。连队领导赶忙组织炊事班烧热水、冲姜糖水为大家驱赶寒气。

不知什么时候,谁又把学校的排球场挪进南阳,热情比赛的场面仿佛又回到了南开学校。宿舍里有人在低吟歌唱,也有人在切磋棋艺,悠扬的琴声有时也成了那时的背景音乐。营房外边,男同胞成群结对洗衣服还构成了南阳的一大景观。这时,通讯员要是带来信件,准是一拥而上。那时通讯不像现在这样方便,没有网络也没手机,接到一封远方的信件,都算奢侈物品,都想在第一时间抢到远方的来信。那时信件在遥远的北大荒,也成了我们生活的必需品,每天没有信件,这里的人们都会感到十分失落。

我们已经踏上了北大荒的沃土,成了北大荒人,新的耕耘开始了。

现在想来,北大荒之行也成了我们一生的一段美好回忆,虽然艰苦,但是有幸和同学们共同度过那段美好的时光,这也是幸福、缘分。

 

作者简介:天津南开中学1968届高中毕业生,19698月下乡到黑龙江永丰农场,1972年就读于天津大学,1975年至今就职于中国地震局第一监测中心,高级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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