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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曹家四丫头  

2015-02-25 20:38:06|  分类: 《中国知青纪念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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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德海

“四丫头”是老曹家的第四个女儿,是个敢恨、敢爱、敢做、敢为、敢说、敢闯、敢于冒险的“疯丫头”。虽然我们到太平沟时,她还只是个挥动着双臂在欢迎队伍中的小学生。

一晃五、六年过去了,“四丫”出落得婷婷玉立,高挑的个子,白白的肌肤,大大的眼睛,走起路来英姿飒爽,做起事来风风火火,完完全全一副东北姑娘的风韵。

阿达(化名)虽是六七届初中生,但从小进过书法培训班,写得一手好字,且人仗义、忠厚、踏实。几年来,在太平沟这块陌生的土地上,他认认真真劳动,清清白白做人。几年下来,阿达居然练就了一副好体魄,一身肌肉就像运动健将,出落成一个人见人夸的棒小伙子。年终结算,每年挣的工分、出工率都名列大队前五名之内。

而此时的“老浙”们在生活上却陷入了最困难时期,因招工的招工,上学的上学,回家的回家,病退的病退,没留下几个“老浙”,队里就把食堂给撤了。每到下工回来还得自己做饭烧菜,出于无奈,把与我们相依为命多年的“大黄”也给宰了。生活已到了饥寒交迫,“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地步。

一贯风风火火的“四丫”心存怜悯,总想尽力帮我们一把,有事没事地往知青栖身地靠,有时趁家人不注意偷偷地拿些咸菜疙瘩送过来,所以“老浙”们也从内心深深感谢这位东北妹子,很喜欢这个敢做敢为的“四丫头”。

二十五、六的阿达早已知道“四丫”把他列入了“那个名单”,然而此时的阿达却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因为他知道自己还不具备婚恋的条件,然而“四丫”却完全不管这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毅然扑向他的怀抱。

如果你是一个发育正常的男人,你就无法抵制来自“情感文化”的需要与侵袭;如果你是一个连“一日三餐”都没有着落的“弱势群体”,如果你是一个被遗弃在社会最底层者,居然有“仙女下凡”还自带咸菜疙瘩愿与你同甘共苦,能不让人感动得涕泪俱下吗?阿达当然理直气壮地作了“情感文化”的俘虏,而且也暗下决心要混出个人样来,要对得起这位“仙女”。

冬天来了,随着雪花纷飞,大地封冻,四野一片凋零,万物虽开始进入冬眠状态,但在风霜严寒中却孕育着新的生命,而爱情的种子也偏偏在这时候茁壮成长。

一对本不会相识的人在这场“上山下乡运动”中相识了,相爱在巍巍的崇山峻岭下,相爱在白皑皑的千里冰封中,相爱在苦难岁月的诉说中。青山因为有他们的山盟海誓黯然失色,绿水因为有他们的私定终身而嫉妒失容。一对年青人面对恶劣的生存环境不仅没有屈服,而且吹响了向旧习惯势力挑战的号角,有信心通过自己勤劳的双手扬起理想的风帆。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从他们相爱这一刻起,就注定了要经受坎坷的历程。

阿达与“四丫”自由恋爱,涉及“老浙”与“老贫”的首次联姻,震惊了山窝。等待他们的将是旧习惯势力与亲人阻挠的双重压力,有人们的好奇,有人们的耻笑,有亲人的鄙视,也有朋友的支持,还有许多莫明其妙的传说。

“四丫”变得沉默寡言了,甚至不愿意和亲人、朋友、姐妹说话。阿达默默地陪伴在她身边,在她流泪时为她擦泪,在她伤心时为她解忧,在她高兴时为她喜悦,他们彼此对视着,彼此的心都在怦怦地为对方而跳动。

其实阿达也完全理解曹家人的心情,因为在太平沟成家这就意味着将要永远咀嚼着粗茶淡饭,伴随着风霜严寒过一辈子。“四丫”的父母能不为自己的女儿担忧吗?

然而“四丫”在父母面前明确表态:我非阿达不嫁。阿达在公开场所也信誓旦旦:我非“四丫”不娶。没有任何力量能使她们轻易放弃对方。

这对相恋的情人始终为对方恪守着自己的诺言,抵御着来自外界的压力。

大地复苏,雪化了,春天来了,招工的名额下来了。可出人意料的是,阿达毅然放弃了招工的机会,他要留在山窝里陪伴“四丫”,他要报答“四丫”的知遇之恩,他要向世人证明“老浙”决非无情无义之人,知青更非草木之躯。不久,他终于如愿以偿被破例安排到“太平沟”供销社,这样就可以与“四丫”朝夕相聚了。

这对相爱的恋人,经过风吹雨打、漫长的艰难跋涉,终于结束了苦涩的恋爱,在七七年春领到了早就应该属于他们的鲜红鲜红的结婚证书。山坡上当年“老浙”们盖的一间知青安置房将为他们作证,将为他们贺喜,并将成为他们的新房。尽管这只是“太平沟”最寒酸的新房,然而我们的“四丫”无怨,阿达无悔。

“丑媳妇”是要见公婆的,按习惯阿达领着“四丫”,踏上了回家之路。行前,面对岳父,阿达含着眼泪动情地说:“‘四丫’我是要定了,你同意是我的岳父,你不同意也是我的岳父,你可以不认‘四丫’为女儿,可是我们永远会认你是我们的爹”。并明确表示会对“四丫”负责一辈子。阿达用自己的真诚终于感动得这位岳父大人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慢慢低下了头。

从宁波完婚回来,一对小夫妻就在“知青屋”中开始了他们新的人生岁月,这是一个充满温馨的小家庭,男上班,女耕作,在风雨中相依为命。“老浙”们无不为他们的真情所感动,因为这是发生在我们自己身边的真实故事,其魅力是任何文学作品都无法代替的。

在大返城的浪潮中,阿达的母亲提前退休,按政策办好了让阿达顶替的手续招工回家,同时也设法把“四丫”的户粮关系迁到了宁波农村,因为阿达的父母知道如果不办好这件事,这个“傻小子”是宁愿要“四丫”而不要爹娘的。

历史又翻开了崭新的一页。不久女儿出世了,一家人过着平静、踏实、稳定、乐融融的日子。他们相濡以沫,共同战胜了生活道路上一个又一个的困难。与所有知青一样,他们也经受了下岗的阵痛,毅然承包了一家旅社。夫妻俩苦心经营,“四丫”当年风风火火的泼辣作风又重新得到用武之地。在这个“店小二”的把持下,旅社办得红红火火,几年下来,阿达夫妻提前进入了小康,硬是挤进了先富起来的一帮人中。

这对从山沟里走出来的儿女,始终没有忘记在山窝里的日日夜夜。是该回去看看了。阿达全家要回来的消息传到了“太平沟”,老岳父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见人便说:“俺家的四丫头要回来了。”逢人便夸:“俺家的四姑爷领着外孙女要回来看我了”。

到底是四姑爷领着“四丫头”回来呢?还是“四丫头”领着四姑爷回来?谁也说不清楚。

毫无疑问,阿达夫妻在“太平沟”受到了盛况空前的热情接待。

 

作者简介:汤德海,浙江宁波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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