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

.

 
 
 

日志

 
 

二嫂  

2015-02-25 20:48:09|  分类: 《中国知青纪念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忻四达

话说二嫂,山东人氏,大名高秀花,嫁给二哥后大伙便习惯叫她二嫂了。我认识二嫂时她才三十多岁!修长的身材,白嫩的肌肤,丰腴的身子裹在大小合体的短衫里,恰巧彰显其纯真的美好。我们以为二嫂是城里人,二嫂却十分认真地说:“俺可是地地道道的农民!”

二嫂在山东农村长大,爹死得早,娘含辛茹苦把姐妹仨拉扯大。家里没一个男人,重活累活娘一人扛着!姐妹仨小时候破衣烂衫,经常吃不饱饭。冬天缺少柴禾娘儿几个挤在土炕上,半夜她冻醒后见娘独自坐在炕头;月光洒在娘挂满泪水的脸上,这是娘在思念死去的爹!娘年青时是方圆几里有名的美人,也许是遗传的原因,姐妹仨个个长得水灵。二嫂是长女,20岁那一年提亲的把她家门槛都踏烂了。娘把她叫到身边说:“俺就挑一户好人家吧!”二嫂害羞地把头低下,没说一句话。娘再问时她轻轻地说:“俺不大,来年再说吧!”

一晃几年过去了,二嫂出落得更加楚楚动人。娘又对她说:“闺女啊!你也老大不小,该找婆家了。”二嫂温顺地点头。这一天晌午,她与村里的姑娘们在地里掰苞米,村长气喘吁吁地跑来说:“县里来人啦,在村口报名军官太太!”村长大字不识几个,说话总是颠三倒四的,让人听不明白:二嫂弯腰拾起地里的苞米,随手把它扔进柳条筐里,她扭头看一眼村长,不知咋的她的脸霎时绯红了。收工时她绕过村口回的家。这事很快在村里传开了,她竖着耳朵听着,原来是县里动员姑娘们报名去北大荒,村里消息灵通的人还说:这是给北大荒的军人找对象!几天来,她站在自家屋后眺望着村口,高高的老槐树下,摆着八仙桌。几个干部模样的年青人坐在桌子旁边。村里的小媳妇围着他们叽叽喳喳地问长问短。

晚上二嫂失眠了,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这心似乎被啥牵扯着,静不下来,报晓的鸡叫了,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醒来时她见娘坐在自己身边,她拉住娘瘦弱的手说:“娘,你让俺去报名吧!”娘抚摸着她的脑袋点着头。报名的最后一个傍晚,二嫂扒在八仙桌上,在登记簿里歪歪斜斜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漫长的等待!二嫂起早贪黑下地干活,闲了就给妹妹缝补衣裳。临走前的那天晚上一家人吃了一顿韭菜馅的饺子,小妹倚在二嫂身边眼圈红红的,二嫂把她轻轻地揽在怀里。第二天清早,村长赶着马车来接二嫂,她把换洗的衣裳叠在印花蓝布上,娘跪在炕上扎成一个包袱,然后,她从炕上退下来抱住二嫂。二嫂抚摸着娘瘦弱的后背,一只手拉住小妹细细的胳膊,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里落下。村长提起包袱,随手把它扔到了马车上,大妹拉住二嫂的手不放,小妹冲出大门用小手拽住马车放声大哭。二嫂从娘的手臂里挣脱出来,她用袖口抹了一下眼泪,然后,头也不回地跳上了马车。

二嫂在县城住了一夜,第二天就乘车到了济南。还是头一回出门,在踏上火车的那一刻,她非常想念娘和两个妹妹,她想这一走啥时候再见到她们啊! 漫长的旅途中,听着脚下车轮发出的“哐哐”声,她觉得既好奇又激动,这声音就像缠绵的思乡曲,一路陪伴二嫂来到东北。

火车终于到达目的地,在分配去连队的路上,二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北大荒的土地是如此的辽阔。山东老家是半山区,房前屋后才几亩地啊!她开始打心眼里喜欢上北大荒。二嫂和姑娘们搬进了低矮的土坯房,屋里抹在墙上的泥巴已经脱落,房顶盖着厚厚的茅草,窄小的窗户没老家做豆腐的木框子大,她的心情仿佛有点沮丧。晚上,连长在欢迎大会上说:“条件已经好多了,咱到北大荒那年!有啥?一片草甸子,没个落脚的地儿。上山砍树条,就在地上打几根木桩,用绑带把树条扎成床!”连长接着说:“半夜醒来,听着床下哗哗的流水声,真有点…… ”二嫂听着听着,就歪斜在泥墙上呼呼地睡着了。

姑娘们来到北大荒后,死气沉沉的荒野似乎有了一点生气,连队三天两头组织活动,老兵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姑娘们抵挡不住老兵们的进攻,最后一个个托付了终身,只留下二嫂还骄傲地保持着独身。连长看不过去了,有一天他把二嫂叫到办公室,以长辈的口吻给二嫂唠叨了一阵子。不久,连长就给二嫂介绍了一个对象,那就是老实巴交的二哥;二哥特别老实,见了人只会憨厚地笑,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连长老婆说:“老实好啊!老实人会疼老婆。”双方见面的那天晚上,连长和二哥坐在办公室一张桌子旁,二嫂进来后坐在他们对面,连长天南地北地说了许多话,二嫂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她想着马号老孙头白天讲的笑话,忍不住就笑了起来:连长觉得这下有门,赶紧说:“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二哥咧着嘴笑,二嫂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连长站起来踱到门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反正他把两个年青人“留”在了办公室;二嫂明白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办公室远离住宅区,二嫂贴着门缝大声地呼喊,最后,她无助地靠在泥墙上伤心地哭了。

八一建军节的那个晚上,简陋的连队食堂里,二嫂和二哥举行了简单的婚礼,二嫂不停地喝酒,她一会儿说一会儿笑,谁也不晓得她是高兴还是难过。从此以后,二嫂便有了自己的家。听说她们婚后生活不幸福,背地里还有人议论她们二人不般配。我们见到二嫂的时候,她们的儿子铁蛋己经四岁了。二嫂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大批的知青来到连队以后,她有事没事就往知青宿舍跑,二嫂喜欢听我们给她讲城里的事情,每当这个时候,她聚精会神地坐在一边,脸上显露出专注的神情。

那时我在机修车间上班,二嫂时常把家里损坏的东西拿来要我帮她修理。她领着孩子,把煮熟的青苞米用干净的毛巾包好送给我们,我们捧在手里苞米还是热乎乎的。这一年夏天,天气特别的炎热,二嫂一手抱着铁蛋,一手拎着西瓜吃力地走来,远远地看见她满头大汗的样子,我们时常为之感动!把老家带来的香皂、毛巾送给二嫂,她拿着香皂贴近鼻子嗅了几下,然后自言自语地说:“真香。”这时候她的脸庞露出诚挚的微笑。她时常说:知青食堂里的饭菜不好,礼拜天她邀请我们去她家里聚餐。上午,我们去团部商店里买来糕点和瓶装酒,有人还拿出老家带来的日用品。

    轻轻地推开她家的篱笆门,一眼就看到她忙碌的身影,二哥低着头往炉灶里添柴禾,二嫂在灶台上掌勺,菜肴的香味弥漫在院子里。二嫂的脸上挂着汗珠子,见我们来了她特别高兴,嘴里哼着轻快的曲调。不大的炕桌上摆满菜肴,木须肉、猪肉粉条、拔丝土豆应有尽有。二嫂用毛巾擦擦汗坐在炕沿上,她个性豪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们轮流给二嫂斟酒,不一会她的脸上有了红晕。二哥独自坐在墙角的板凳上,他一边听大伙说话一边点燃手里的香烟。看到二哥悠然的样子,二嫂回头看了他一眼,二哥露出门牙嘻嘻地笑。

有一天,我发烧躺在宿舍里,觉得房子在不停地旋转,浑身没一点力气。迷迷糊糊里二嫂把我从炕上扶起,她让二哥把我背到她们家里。我浑身发凉,二嫂从柜子里拿出崭新的被子盖在我身上,我醒来已经是半夜了,二嫂还拿着毛巾守在我身边。我们当年远离父母来到北大荒,二嫂待我们就像亲人似的,她无微不至地帮助我们每一个人,在我们眼里二嫂是善良与美丽的化身!

这一天,天上布满了乌云,一声霹雳随着闪电炸响,豆大的雨点落在大路上,雨水从屋檐上落下来,滴在干涸的泥土里,仿佛烧开的水泡,一会儿地上就流淌浑浊的污水了。天空全黑了,闪电一瞬间照亮半边天。早过了下班的时间,雨还是不停的下着,我们去食堂就餐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我端着碗,准备离开,突然看到门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标题用红色的墨水写着二嫂的名字,不远处挂着一只女人的鞋子,我立即意识到出了什么事。

天亮了,雨后空气中散发出朽木腐败的气息,一连几天没有见到二嫂的身影,她仿佛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了。我们没有她的任何消息,十天以后,我们终于知道二嫂和二哥己经调到边远的连队去了,从此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二嫂。二哥临走前去了连长家,他只留下一句话:“二嫂不是那种人!”

几年后,我离开了黑龙江,临走的那一天,天上下着淅沥的小雨,汽车停靠在坑坑洼洼的大路边,透过车窗玻璃我注视着周围一切,在经过加工厂的时候,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这是二嫂!她面容苍白,迟疑的目光看着远方,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她左右摇晃着脑袋,我看到她发际的雨水朝四周散开,这让人想起刚出水的鸭子抖动翅膀的样子。

二嫂也许并不知道,在那个年代她是知青心中美的化身。

作者简介:忻四达,浙江宁波知青。

  评论这张
 
阅读(128)| 评论(2)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