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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风雪十日  

2015-03-15 10:49:58|  分类: 《中国知青纪念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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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十日

陈志强

远山、原野,一片白雪茫茫。听一位东北老大爷说:“今年的雪来的早,下的大。可苦了咱赶大车的,累了种田的。”一列火车刚刚到东北边陲的一个小镇——福利屯。

在喘着粗气,喷着白烟的车头后,一个小伙子慢慢地走下了车厢。迎面而来的风雪差点把他给吹倒。他吃力地提着一个木箱。木箱上印有“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背上背着一把二胡,左腰间斜挂着一个旧军用水壶,右腰间斜背着一个军用挎包。旧的军棉帽,军棉衣沾满了雪花,裤脚下的军用胶鞋沾满了烂泥。长途旅行,使他疲劳的双眼充满了血丝。他举目四处看了看,便向挂有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友谊站”站牌的候车室走去。

一个大姐见蹒跚走来的小伙子,便问:“小伙子,到那里?”“十八团。”“新来的?”小伙子点了点了头。其实这个小伙子在点了点头后,自己心里也没有了底。反正已走了这样远,豁出去了。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他咬了咬牙向一辆开往兵团十八团接人的班车走去。雪下得很大,小伙子摘下帽子,抖了抖上面的雪花,望着站台东边一个卖热菜的小摊。一阵饥饿感涌上心头,他拿出包里一个馒头,已冻得如一块石头。透骨的雪风,使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看着车窗外满天的雪花,小伙子一下眯上了双眼,不由又想起了一年前的事情……

 “陈志强,你的信!”初六四班的谢宗德,将一封从上海红卫中学寄来的信交给我,他诡谲地笑了笑,“看字迹挺清秀的,是上海那位小丁吧!”

1966 年冬,“文革”初期的“大串连”正搞得风风火火,我和谢宗德等来到上海。在复旦大学的接待处,我们和一群上海红卫兵相识了。那边为首的头头就是“小丁”,一个十分美丽的上海姑娘。在摆谈中我们了解到,这个扎着短辫子,穿着绿军装,有双闪着黑葡萄似大眼睛女孩叫“丁效明”。在她身边的男红卫兵叫王建国,是上海一中的学生。女孩是上海人,但在南京三中读高二,她见我们一群四川来的红卫兵,十分热情地将茶水、馒头递给我们。交谈中,我们观点基本相同,谈到文学创作我们之间的亲密感油然而生。丁效明亲自给我们安排了住处,又带我们去了外滩、鲁迅公园、上海交大、中共上海办事处等景点参观。她认为比我大,便一直称我“小弟”。的确,我当时才16 岁多,她已17 岁多了。个子也比我高一点点。

1968年“复课闹革命”后,我收到她寄给我的三封信。说她在南京负责《江苏红卫兵报》的编辑工作。不久,她将一个《江苏红卫兵报》的通讯员证给我寄来,我写过几篇稿子寄去。临下乡时,又收到她给我的一封信,说是准备和上海知青王建国一起到祖国的边疆——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去当一名兵团战士,当时我读到这封信后,对她们即将成为兵团战士,赴祖国黑龙江垦荒戍边十分羡慕。我很快给她寄了封信,谈到了我也十分想成为一名“兵团战士”。她在去时给我来了封信,说是她和王建国等上海一中毕业的同学准备赴黑龙江一个叫佳木斯的地方去支边。

在农村的日子里,我拼命地干活,不久就被评为知识青年的积极份子,并到县里去参加知青积代会。我们区去县里开会的知青,有一个叫孙大国,不知通过什么关系,开完会后不久就参了军,听说分到解放军的一个高炮部队。我真是羡慕死了,决心也要当兵,这时候我已和丁效明、王建国失去了联系。

当时地处黑龙江省虎林县的珍宝岛,我边防军正与苏军因领土争端发生武装冲突。而有关报导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的兵团战士建设戍边的照片也经常在报上、杂志中出现。兵团战士手握钢枪和解放军战士同守疆土的宣传画,照片也在国内报刊上广为宣传,这些对当时的青年人震动很大!

当不了解放军,当一名兵团战士也是十分光荣自豪的。于是我暗暗做准备。 1969 年国庆节刚过,我向生产队请了几天假,踏上了北上的列车。我想只要凭着我建设边疆的勇气,不远万里的执着精神与丁效明、王建国的帮助,我一定能留在黑龙江,当上一个兵团战士。

在北京停留转车的三个小时里,我匆匆赶到天安门留了个影,心想这是我最后一次到北京了。在挂有“毛主席万岁!伟大、光荣,正确的中国共产党万岁!”标语的天津海河大桥畔,我一个从西南成都来的小青年,被天津的现代化建设惊呆了。为节约钱,我一路乘的都是普通列车。看着雄伟的山海关城墙和大门,心想如不在此留个影,将会终生遗憾。于是在经济情况十分紧张的情况下,我还是在“天下第一关”拍了张照。

当我转车、换乘、又转车、又换乘,终于在10月下旬到达了黑龙江的哈尔滨市。初冬的松花江已结了厚厚的冰。“留个影吧!”一位拿着海欧120 方盒式相机的中年男人向我走来,我看着白茫茫的松花江,心里十分感慨。一个南方知青,为了实现自己当兵戍边的梦想,终于从成都的锦江河畔来到这北国。 “是外地来的吧?”那挂相机人用话探我,我点了点头。“你看那松花江多壮观,千里冰封,在你们那里是看不到的;留个影吧,千载难逢。” “多少钱?”“七角五还包寄!”“唉,七角五,那是我一天的伙食费,但这景不留下,也许是个遗憾。走了这么远……”拍照的见我有些犹豫,说:“小伙子,照一个吧。我看你这人挺精神,是兵团战士吧?” 听他这一说,我心里一热,那可是我这次行动的目标啊!

我拿着出发前在成都新华书店用95分钱买的《中国地图册》,在第8页的黑龙江省的地图上仔细寻找我要去的目标。距哈尔滨四百公里的佳木斯就是丁效明在信中给我说的地方,身上的钱已不多了,我选了一辆客货混装的列车向佳木斯进发。下午五点钟终于到达了佳木斯。我在刘英俊拉马车的塑像前停下。过去在报上看过解放军拉住军马车,牺牲自己,勇救儿童的事迹。想不到这件事,就在此地发生。我在英雄的塑像前停了几分钟,便向车站走去。经打听,上海、哈尔滨的知青有一部分就在这里。兵团编制是十八团,从这里还得转车去福利屯,才基本到达我要去的目的地。

我问一个说上海话的知青,知不知道有叫“丁效明、王建国”的人,他们都说不太清楚,团里来自全国各地的知青太多,叫我去团部打听打听。

汽车在十八团接待站停下,已是晚上730分,我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和雪花,向18团接待站走去。屋里挤了不少人,大坑烧得暖暖的。我选了一个角落坐下后,食堂的工作人员提来一大桶粉条烧白菜的烩面,一角钱一大碗,我要了一碗吃下去,浑身暖和多了。我问身边一个小伙子,认不认识上海一中的王建国,他说:“不认识。”还有一位女孩告诉我,她们是上海红卫中学的,他们那里有一位王建国,是初中68届的,和我要找的高中67届王建国不一样。当我问起了“丁效明”时,有个哈尔滨知青告诉我,他们连有一个知青叫“丁晓明”,但是个“男”的。看来,我只好明天去团部问一问了。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急急往团部赶。在接待处,我将“丁效明、王建国”的名字报上。他们查了很久,“王建国”是有几个,但对不上号,查“丁效明”也没有。

我向接待人员说出了我真实目的,他们听后,都十分感动。一些知青听说我是从成都来的,都围过来,问长问短的。“真不简单,不远万里来边疆。”一位中年女同志连忙给我倒了杯热茶。一位团部干部亲自来看我。在团部办公室里,我将自己的毕业证,红卫兵证,学生证,照片都拿了出来。那位团部工作人员说:“你有县以上的革委会证明吗?”我摇了揺头。我当场向这位团干部表示了我誓不回川。他看了看我的证件,说这些都不顶用,我们是部队建制,是有严格的审批程序的,我听了一下子如泄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我对关心我的那位团干部说:“首长,我从大老远的四川来,千辛万苦地到达目的地,现在已花光了所有的钱,你叫我怎么办,我现在是不走了。”那干部笑了笑:“小伙子,还没吃饭吧,先到伙房吃饭,下午你到团后勤处来一趟。”

下午我准时来到后勤处,那位干部对我说:“你的事,我们研究了,还是不能接收。”他看到我很失望的样子:“这样吧,你大老远来这也不容易,虽精神可嘉,但犯了个很大的错误,行动盲目。你来北大荒,家里人知道吗?你所在公社,生产队知道吗?现在将你临时安排在团后勤的食堂接待室,过几天我们安排车送你回去。”

几位炊事员正在切菜,一位老大姐主动招呼我:“喂,你是四川来的吧?来,这里有一个烧饼,快拿着。”我走过去,表示感谢,“怎么,在四川待不下去了,跑来这北大荒?”我说是想来当兵的,他们都笑我太天真了,并给我讲东北这地方如何冷,如何苦,有些地方还不如四川哩?我蹲下来主动帮他们搬白菜,抬萝卜。一位做馒头的师傅问我:“小伙子,听说你们四川的回锅肉做得最好,麻婆豆腐也很香?”“是啊,我们家住的地方,就离著名的四川小吃麻婆豆腐店不远,我姐姐炒的回锅肉最好吃了。”“啊,怪不得我们团长成天都说四川的菜好吃。”

两三天后,风雪小了点,食堂的车要去福利屯拉蔬菜,我主动表示愿意帮忙干活,食堂的老班长见我态度十分主动,就同意了。

爬上拉菜的汽车,雪风刮来像刀子一样刺痛。我连忙用手中的毛巾将整个头部遮住,整个身子还是不断发抖,一个叫“大黑”的军人将车上的一件毯子给我披上,才好了点。搬完一车菜后,司机张师傅见我冻得嘴唇发青,又将一件棉衣给我披上,才使我没有在回去的路上冻昏。

回到驻地,鞋和袜子已被水和汗,雪与冰粘在一起了,怎么也脱不下来。还是团部食堂一个姓张的大伯,打来一大盆热水,慢慢给我洗,才脱下来。这时双腿已冻红肿,足踝处生了冻疮,流出血水。食堂的老班长带我去团部医务室,一位年轻的军医看了看我的脚,怜惜地说:“伤口都溃烂了,怎么不早点来?”在哈尔滨,我的脚就冷得发痛,将带来的三双袜子都穿上了,还是冷,只有咬牙挺着。那医生说:“这样天气怎么能穿胶鞋呢?我说自己是四川来的,没有毛棉鞋。“四川来的?”军医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哪个连的?”我说“还没分配。”“新来的?”我点了点头。她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转身走进里屋,一会儿拿着一双军棉鞋;“把这鞋穿上吧,不然你脚会冻坏的。”接着又给我一双棉袜子,她见我穿好了,高兴地笑了笑,“明天按时来这里换药。”我感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连说:“谢谢,谢谢!”后来我打听到团部的那位军医叫瞿凤兰,大家都叫她“瞿姐”。

由于有脚伤,老班长也不要我出去干活,我闲不住,就和大家一起切菜,洗菜、干点杂活。大家都认为我来得最远,都请我讲一讲四川的故事,我从成都青羊宫的铜羊至望江公园的薛涛,从成都小吃到盖碗茶、花会、灯会的盛况。有时,穿插几个成都人与乡下人的笑话,把饮事班的几个大姐、小伙子,大老爷们儿逗得合不拢嘴。有一天,我讲到峨眉山的猴子戏人,青城山的酒香迷人,都江堰的石人之迷,珙县的宝刀传奇,大家听得十分专心,当我讲到乐山大佛的脚趾头可以站几个人时,大家都“哦”的一声,真有那么大呀!饮事班最小的男孩叫“豆子”,姓赵。晚上我和他睡在值班室里,我常拉二胡给他听,悠扬的琴声使他对二胡着了迷。傍晚时分,我拉起二胡《草原之夜》、《二泉映月》、《草原上红卫兵见到毛主席》、《江河水》等等。我拉得不好,但他很愿意听,还常常提问。在交流中,我知道小伙子的爸爸是团里的一个参谋,想请他爸爸说情将我留下。他找了他爸爸好几次,总是对我说:“爹说,你留下的事,还要研究研究。”

转眼一周过去,我心里憋不住了,就去团政治处找王干事。他说团里早有规定,你还是得回去。你后天得准备一下,团里有去佳木斯的车,你就坐车回去。

从团部回到食堂后,小赵见我成天不说话,知道团里不留我,便对我说:“明天我再去跟我爹说,叫团里把你留下来,反正炊事班人不够。”

这个晚上,我仔细地教小赵拉二胡。夜深了,我还在给他讲成都保路运动的故事,把保路同志军连夜发水电报,义军斩杀四川省督军赵尔丰,讲得有声有色。

第二天一早,小赵就去了团部,我知道他去找他爹了,但一直到吃晚饭却不见小赵回来。入夜10点钟,小赵才回到了我们住的值班室。“陈哥,我找了爹,说了好多话,爹也去团政治部问过你的事,但由于你的手续不全,还是没说通。爹说,等你回去办好手续后,他到哈尔滨来接你。”说完将一张纸条交给我。“我爹给你写的。”我接过纸条:“小陈,谢谢你这几天对小赵的帮助,只要你回去把有关手续办齐,团里还是很欢迎你的。”我预感到我可能马上就要走了,小赵和我仅相处几天,感情却很深。我看着他被雪风吹裂的脸,一双单眼皮里透着诚挚友好的目光,我一下子把他拥抱着,小赵对我说:“陈哥,你走后可一定一定要回来呀!”“豆子,我一定……”但说这话时,我自己也缺乏底气。我将挂在墙上的二胡拿下来,拉了一曲四川民歌《太阳出来罗喂,喜洋洋喔……》

小豆子如迷地看着我,拉完后,我说,“豆子,可能过两天我就要走了,这琴你如喜欢,我就留给你。”豆子见我眼噙着泪水,说:“小陈哥,你走了真要回来哦。”我说:“谁说我不回来了呢?这琴只是暂时留给你的。”

第二天,我正在食堂里和大伙一起切白菜。团后勤处王干事来找我,他悄悄对我说:“你脚伤好了吗?”我说:“现在好多了。”他叫我脱去鞋袜,看了看我的脚说:“呵,是被冻伤的,看来这东北的天气,对你们四川人来说真是一个考验。”

第二天,团部给我打了张回家的“路条”:“兹有四川成都知青陈志强同志来团后,因手续不全,现送回原籍四川成都,请沿路有关单位给予方便。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十八团政治部,1969129日。”王干事对我说:这路条只能到哈尔滨有效,如果要回成都,到了哈尔滨你得去兵团总部去开张“路条”才能走。我含着眼泪收拾好行李,医务室的瞿医生给我拿来一袋苹果,食堂老班长提来煮熟的20只鸡蛋和10个馒头,豆子将自己胸前的毛主席像章摘下来给我戴上,老班长将10元钱递给我说:“这是你这几天的工资,你在路上好用。”豆子的爹也来了,他将一包东北土货送给我,有野鸡、干松菌、松子……

在哈尔滨,兵团政治部接待处在原路条上加盖了一个公章。

接待我的同志说,我们兵团的函件在东北有效,进了关,就没效。你最后到沈阳军区接待处,如果他们能为你加盖一个公章,你一路上到四川就没任何问题了。

找到沈阳军区。接待处那位军人,十分同情我的处境。他说他也有一个孩子在黑龙江建设兵团,希望我办好手续后回建设兵团来。

因为有这张权威的路条,我从东北到四川,在列车上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由于我这次行动是自己悄悄地进行的。当回到公社后,他们都追问我去哪里了,后来又因我积极地劳动,当上了村里的民办教师。招工进城后,我回了两次乡下,去看望那些关心爱护过我的人。而对于万里之外的黑龙江,我却不能回去看一下曾经关心我的那些善良的人们。也许,这是我永远的遗憾。

 

作者简介:陈志强,成都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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