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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和《随园诗话》  

2015-03-17 21:11:26|  分类: 《中国知青纪念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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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和《随园诗话》

严报

1974年将近年关,寒风呼啸,我家大门已早早上闩。这座四合院是三十年代原国民党湖南省主席鲁涤平的公馆,早已破旧不堪,住了四户人家。我家住在临街的一排房屋,紧靠大门,是原公馆的停轿房。

    在湖南平江的湖南师院学农基地,每天放养四条牛,与牛为伴的大右派父亲,因尿血多日,被我从学农基地接回长沙,挤进这间鲁主席的停轿房,休息治病。那天已是深夜一、二点,全长沙都已酣然入睡,突然,大门砰砰大响……门越敲越响,伴有大声怒吼,我心想不对头,赶忙披衣下床直奔大门,门刚开一线,即被擂开,冲进来十几人把我推在一边,直奔我家,任我在一边冻得瑟瑟发抖。昏暗的灯光下,我看清领头的是一警察,微微发胖,后面的人都带有红袖章,个个飞扬拔扈,其中还有一熟人。看样子他们是有备而来,老父亲不得不披衣起床,接受讯问,讯问之中才晓得是查户口。

胖警察站在破旧的停轿房里,对着清瘦虚弱的老父亲声色俱厉大声吼叫,大声苛责为何迟迟不开门,红袖章一伙也在喊堂威,吆喝声中,四合院的灯都亮了。院里的邻居都被吵醒,竖起耳朵在听。母亲和我都在辩解,可一切都徒然,胖警察依然大声训斥,并下令检查。我心想;已经是家徒四壁,你就查吧。红袖章开始发威,几经折腾,一无所获,胖警察准备收场,临出门念念叨叨时,突然发现书桌上一本陈旧的线装书,如获至宝,这是什么东西!封资修!,他又开始神气起来,重又开始大声呵斥。父亲和我心头一紧,这是白天刚从王季范老先生家中借来的()袁枚的《随园诗话》线装珍藏本,存世极少,那可是命咯!(注;王季范老先生是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亲姨表哥)怎么一下就将它忘了呢,该死!无论怎样解释,怎样哀求,都无济于事,此时,胖警察除了冷笑,就是得意。尔后胖警察在训斥了冻得发抖的老父亲一顿后,得意万分的凯旋回,邀功报捷去了。

自从书被胖警察带走以后,老父亲终日寝食不安,到处托人营救此书,几星期后,这本书竟由一老友相助奇迹般转到父亲手中,老友神秘的诡笑,也不作多解释,只是说费了点周折。我猜想;此书被带到派出所后,是否某权威出面发了话,或是王季范老先生之显赫名声使胖警察不敢肆意妄为,都不得而知。但老父亲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几年后,1980年初夏,还是在那四合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和他的儿子——当年深更半夜擂门抄书的胖警察!父亲已于1979年彻底平反,此时家里天天人客不断。胖警察来时刚走了一拨人,这时冷不丁进来一警察,父亲又吓一跳!以为大白天又来了查户口的。脸色也由喜庆变得严谨起来。胖警察却略现尴尬,很卑恭地将他的来意婉转地告诉父亲,并将随他一同来的儿子介绍给我们。一番聊侃后,才知道他儿子考取了湖南大学,此次来找父亲,是想请父亲托人分一个好专业。胖警察很诚恳地回忆了过去,也向父亲委婉地道歉。

一本袁枚老先生的《随园诗话》得失的前前后后,让我们认识了胖警察,认识了当时的中国社会状态,但胖警察却永远不会认识这本《随园诗话》,不会认识才华横溢的袁枚老先生的。不过,也许他的儿辈不会是一样……

 

作者简介:严报,湖南长沙插队湘南江永县井边公社知青。新闻泰斗严怪愚的儿子。《中国知青纪念文集》编委会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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