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傣族风情二三事  

2015-05-24 12:27:04|  分类: 《中国知青纪念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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傣族风情二三事

黄耀聆

版纳六分场十连与曼栋寨子相距约2千米,步行十几分钟可达。走出连队就是一条土路,一边是延伸到十连驻地边缘的曼栋生产队的水田,一边则傍依封山已久郁郁葱葱的山林。在经过一段20来米的下坡路后,就进人了曼栋寨子的中央大道。曼栋是个大寨子,居住着百来户傣族人家。连队里一些活跃的知青常在星期天或平日傍晚空闲时到那里走动。

我们到那里还没有一个月,也就是19704月的一个傍晚,曼栋寨子的一个老波涛径直来到上海知青杨姑娘的屋门外,面容平和略带微笑,滔滔不绝地向杨姑娘叙述着什么。杨姑娘听不懂他说的傣族语言,只能以笑容相对。最后,老波涛高高兴兴地走了。第二天傍晚那个老波涛又来了,依然面带微笑,滔滔不绝,而杨姑娘仍旧笑容可掬。围观的男女知青,谁听得懂傣语?惟有揣测纷纷。当第三天傍晚这个老波涛再一次来到杨姑娘屋门外的时候,有人报告了指导员。指导员是爱伲族人,现役军人,在当地,现役军人是很受尊敬的。指导员听着这位傣族老者的傣语述说,露出了诡秘的笑容,也用傣语作了回答。原来,杨姑娘天生丽质,相貌端庄,体态丰盈,颇有杨贵妃之风韵,迷住了寨子里的一些傣族青年。这个老波涛的儿子便央他前来作说客。而杨姑娘的笑容又被他误认为是羞涩、开心、满意、允诺。他请求指导员能从中撮和,指导员笑着拒绝了他,说她才17岁。这一次他离开的时候,不像前两天那样高高兴兴,有点沮丧,此后没有再来过。

傣族男性崇尚勇敢。他们出外时常在腰间挂一把长佩刀,主要是劳动之用。在与知青发生严重争执时,他们也会拔出佩刀,但并不指向对方,而是轻轻地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出血来,意思是我流血都不怕,还会怕你不成?

一次炫耀勇敢成为曼栋寨子傣族男性的得意之作。一天下午开晚饭之前,从连队驻地外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响,随后一队傣族青壮年身穿他们传统的黑色衣服,腰挂佩刀,肩背火药枪、步枪,在队伍的前面,四个人肩扛着一副担架,气宇轩昂,进人了我们连队的驻地。最引人注目的是担架上伏卧着一头豹子。这跟我在动物园里看到的豹子没有两样,棕黄的毛色上点缀着一些黑环,不同的是眼下这头豹子已经死亡,它的头被支撑着好像仍在觅食,深红色的舌头伸出口腔拖到下颌以下。虽然己死,威风犹存,我壮着胆子,走到豹子的前面,手握成拳头,敲敲它的头部,敲敲它的背部,只感觉到豹子的身体坚实无比。四个人始终扛着担架,在那里站了一二分钟的时间,然后随着大队人马离开了我们的连队。

这头豹子不是被枪杀的,我注意到豹子的头部和身体其它各部位并没有枪伤或者刀伤的痕迹。寨子里的水牛前几天在靠近原始森林的边缘放牧时被豹子袭击,死伤了几头水牛。水牛对于傣族人的农业生产是相当重要的,因此傣族人发狠在那里布毒,这一天终于扛回了他们的战利品。

傣族女性的装束造就了她们身材苗条,婀娜多姿,尽显女性体形曲线之优美。她们上面穿一件白色或浅色的贴身短衣,圆领窄袖,衣襟不超过腰部,下面着一条色彩绚丽的筒裙,在腰间把筒裙口折起裹紧,再用一根银制的腰带系着,下摆自然宽大,一直延伸到脚踝。长长的头发盘旋在头顶上,用一条白色的大毛巾围起来。出门时喜欢在肩上背个自制的挎包,挎包色调鲜艳,具有浓厚的民族特色。据说傣族女性的服饰打扮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在她们的衣襟和筒裙之间有时候会显现一道缝隙,裸露出一围黝黑的皮肤,这实在是都市女性时尚露脐装的渊源。傣族女性不戴文胸,但她们的内衣或者贴身短衣能起到文胸的作用,这也将是引领都市女性的服饰潮流。她们穿着长长的筒裙,使得她们能像男性一样站着小便。

傣族女性的性情比较温和,她们很少大声大气地说话,更很少发怒。有一次几名男知青闲步,巧遇一个傣族姑娘在沟边洗手,便簇拥着其中一个,用傣语对那姑娘说这位大哥喜欢你了,她并不生气或者反感,只是站立在沟边,羞红了脸,低头微笑着。她们大概也想有人能带她们出去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

曼栋寨子傣族姑娘的一次发泄愤怒是我遇到的偶然事件。那是在一个收获的季节,下午收工后,我们扛着锄头无精打采地从山上下来,迈向自己的住所。离开山脚的时候,有一队傣族姑娘也从山上下来。她们每人都挑着满满两竹箩香瓜。因为挑着重物,自然走得快些,所以很快就赶上我们了。香瓜,外形有点像上海的黄金瓜,表面青绿色的。在那个时候,在那个地方,生活相当艰苦,饭是有的,但蔬菜很少,吃猪肉是逢年过节的事儿,其他荤腥更是不见踪影,像糖果饼干之类的东西则根本没有。到这里已经有半年时间了,从上海带来的食品早就吃光了。十七八岁的人特别需要营养啊,这时候,眼前的香瓜的的确确是一种格外的诱惑。一些知青开始乞讨,其他人随时准备跟风,更有一些胆大的则直接伸手去竹箩里拿香瓜。傣族姑娘们拒绝着,躲闪着,焦急着,愤怒着,高声叫喊着“集体,集体”。她们的意思是香瓜属于生产队的集体财产,而集体财产是不容侵占的,她们个人无权处置。慑于傣族姑娘们的亢奋情绪,以及连队领导的干预,拿在手里的香瓜也只能乖乖地放回到竹箩里去。

香瓜挑回寨子里后,连夜进行了分配,从生产队的集体财产变成了每户傣民家庭的私有财产,这从傣族姑娘们第二天的举动中可以获知。第二天上午,知青们上山去劳动的路上再次与这些傣族姑娘们相遇。她们纷纷从自己的布挎包里取出香瓜,很主动地递给知青们。但是在脱手之前,她们都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在香瓜上切去一小块,没有一个傣族姑娘送出去的香瓜是完整的,个中原由,我也是以后才明白。原来该寨子的习俗,送完整的瓜意味着爱慕和以身相许。她们这样做,既不显小气,又不至于让你痴心妄想。上海知青终于品尝到了西双版纳土生土长的香瓜了,当然不如现今流行的伊里莎白瓜那样甜酥,也不如黄瓜那样脆,唯飘逸着一丝淡淡的瓜香气。我有时甚至怀疑“香瓜”是不是写错了,写成“乡瓜”似乎更合乎情理。不管怎样,有吃的总是好的,特别是在那个年代。

岩边是我到西双版纳不久就认识的一个傣族青年。那天晚上场部放电影,我和另一个上海知青比其他人晚些离开连队,经过曼栋寨子的时候就遇上了岩边。我们问他什么地方可以买到香烟,岩边稍稍懂点汉语,他把我们领到一户傣族人家的竹楼里,那里的老波涛代销一些日用品。后来我们一起到场部看电影,他用傣语夹杂着汉语反复说着“我们认识了,我们认识了。”于是我们开始交往了,我和另几个知青一起到他家里去坐,他拿出自己用玉米酿制的白酒招待我们,还从他们家园子里的芭蕉树上砍下一大串芭蕉送给我们。我们也送给他们从上海家里带来的糖果糕点什么的。

19714月,傣历新年即将来临,那时我已经调离十连,他还托人带来口信叫我去一趟。傣族人平常或光脚或穿拖鞋,年长者穿自制的布鞋,穿解放牌胶鞋算是很时尚的了。这时候在傣族青年中流行起来了穿皮鞋,在傣历新年里穿着皮鞋跳舞或者走在外面那是很体面的。但那里没有皮鞋出售,于是傣族人使出种种手段,各显神通,从各种人主要是上海知青那里购买或者以物交换而获得皮鞋。

我坐在蒲团上,喝着大叶茶,听着岩边说“别人都有了,我还没有”,望着他焦虑、渴望的神情,还能说什么呢?我只有把脚上那双五成新的皮鞋脱下来。岩边问我要什么东西作为交换,我只要了他一包价值3角钱的金沙江牌香烟,同时,他也已经为我准备了一双旧橡胶拖鞋。

傣历新年,也就是泼水节,一般在公历413 日前后。我记得1971 412日,星期一,农场里破例放了一天假,许多知青和农场职工都来到曼栋寨子凑热闹,分享傣族人过新年的欢乐。在那个特殊年代,泼水不被提倡,但新年照样欢度。傣族人要庆祝3天,每天有不同的内容,我在这一天里看到了跳舞和放高升。

这边正在跳着傣族民间孔雀舞。来自附近几个寨子的傣族男女青年,围成一个方阵,随着象脚鼓和芒锣的锣鼓声伴奏而翩翩起舞。舞蹈的节拍为4分音符,舞蹈的动作重在手的姿势,右手手心向上从腰间处开始随着音乐的节拍一步一步地抬升,到第4拍手臂完全伸展,突然扭动手腕,尽量使手心向上、手指向后,手掌和手臂之间形成一个弯度。同时,左手手心一步一步向下伸展,第4拍时扭动手腕使手心向上手指向后,手掌和手臂之间也形成一个弯度。下一个节拍,左右手交换做动作。男女舞者手的舞势基本相似,不同之处是女的在原地起舞,男的依次穿行于女伴之间。在节拍交换时,女的掂脚、挺胸,男的屈膝、收腹。这时候男的猛然转动头部,与最近的女伴有一个目光交流。

那边正在放着高升。所谓高升,人称土火箭。用一节粗竹管,在上面的结节处挖个小洞,填入火药,穿上引线,把它绑在一根约4米长的细竹竿顶部,引线朝下。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有人点燃引线。高升,也就是一节粗竹管带着一根细竹竿飞上了半空中,象征傣族人民向往丰收、吉祥和美好生活步步高升。

 

作者简介:黄耀聆,上海赴云南生产建设兵团的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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