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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那双牧羊人的眼睛  

2015-06-18 22:44:41|  分类: 《中国知青纪念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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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牧羊人的眼睛

章虎林

    1975年,是我们从南京支边到新疆阿瓦提丰收三场的第十年。

    单套马车载着木料,艰难地涉过深秋季节干涸的叶尔羌河,大木轮在滚上北岸长长的沙坡时,已经深深地陷入灰白色的细沙里。我们不得不跳下车,相帮着一辆一辆地往上推,尽管气喘吁吁,还是说定了:到岔路口的大水湾,就把那只小黑羊宰了。

    这只羊是捡来的,论行为性质,还够不上顺手牵羊,大家都这么想。

    此前,天已擦黑,我们在叶尔羌河南边的树林里急急赶路,一棵棵高大的胡杨树从车轮边檫过,车轮带起尘土,逼得人不得不眯缝起双眼。只想着趁天还没完全黑涉过叶尔羌河。如果不是那只羊不停地叫,谁也发现不了它。

    这只小黑羊一岁不到,卡在枝枝杈杈的树丛里,只能转动着失神的大眼,一声声有气无力地哀叫。一般说来,维吾尔族放牧人,只要敏锐地扫一眼,就能知道羊群中是否丢失了羊,如果发现有羊走失,都会及时寻找。天已经快黑了,羊群早该回圈,恐怕不会有人来认领了。看来,这个牧羊人对丢失一只半大的羊并不十分在意,当时,我们就是这么想的。

   通向林区的车道,是维吾尔族老乡用大轱辘车把胡杨、红柳干枝运往阿瓦提、阿克苏巴扎的必经之路,总会听到他们用深沉悠长的拖音打发漫漫路程的寂寞。那几年,我所在的五连常年派人去树林伐木,我们运输班的大车,也常跑这条道。进入林区,只要远处传来砍树枝的声响和头羊当当的铃声,就知道有牧羊人在附近,见面都要道一声亚克西

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大树林里,远离自己生产队的维吾尔族牧羊人整日与羊相伴。他们抡起把子长长的斧头,把胡杨树下部的杈枝齐根砍倒,让羊吃鲜嫩的树叶,这同时也是给胡杨树整枝,好让主干长得又高又直。叶尔羌河两岸的胡杨树之所以能够成材,牧羊人功不可没。

    白吃羊肉的事,有过不止一次。究其原委,绝不是饥寒交迫,想羊肉想得垂涎三尺,因此处心积虑、暗中策划、铤而走险,而是碰上了,捡到了,就哄哄闹闹吃掉了,其过程,甚至饶有趣味。

    有一个夏日,就在这片林子里,一只两只角长成交叉形状的公羊,走失陷在伐木宿营地旁的水坑边,被我们捡到了。过了不久牧羊人一路找来,他双手交叉着加在头顶,问我们看到没有,我们打着哈哈说不知道。牧羊人四下一看,先是发现扔在一边的羊头,疾步过去再把大锅盖一揭,大块的羊肉正热气腾腾香味四溢。人脏俱获,他得意地笑了,我们也尴尬地笑了。结果,他只是要回了羊头和羊皮,我们之间依然是朋友。

在无边的大树林里,人与人容易亲近,我们到牧羊人那里用粮票换鸡,他们也来我们的驻地用捕获的野兔子换蔬菜。交往多了,知道生产队的干部每年来两次,春天产羔后来点数,秋末把够格的肥羊带走,也带走可以充抵数字的羊皮,而每次牧羊人都要宰羊款待。有个慈眉善目、见人先笑的牧羊人曾指着自己羊群中几只做了标记的,骄傲地告诉我们,那是干部们私人的羊让他代为放牧的。维吾尔族牧羊人总是那么淳朴开朗。

    那次,如果事先知道,吃掉那只捡到的羊,将会有一双眼睛——锐利、冷峻又幽怨的眼睛,永远令人愧疚难安,我们绝不会杀掉那只羊,那只失去同伴、惊恐不安、可怜兮兮的小黑羊。

    在叶尔羌河北岸的水湾边,我们始终举止从容,卸了套,支好车,提几桶水饮马,让马吃上草料,再架起火,用马鞍背上的一块铁皮把羊杀了,剥了皮,用铁皮桶煮起了羊肉。

    许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能真切地体味到那种人融进自然的意境:几个赶车人默默围坐火边,微风吹拂,高大的胡杨树在沙沙低吟。远处大片的树林,在晴空的星光下显得博大幽远,近处的叶尔羌河床,像一片沉静的沙滩。火舌不紧不慢地舔着,忽闪忽闪的火光中,隐约看到身边的马儿不时把头摇摆几下,嘴里发出咬碎玉米粒的咯嘣声。离开这里不到两公里就要走出树林了,往前就是荒凉的漫漫戈壁,我们默默坐在这里,心中充满对胡杨林的眷念,虽然水桶里正煮着来路不明的羊肉,也没有因此产生哪怕一丝丝内疚,干扰这种静谧的温情。

    尝了几块半熟的羊肉,味道不错。为了赶路,就把大部分羊肉分了,并且照例互相谦让一番。

    知道事情不妙,却已经是第三天了。

在连队,政工保卫人员一本正经地问我们:是不是在胡杨林偷吃了维吾尔族老乡的羊?失主已经告到场部了,场部领导很重视,要求严肃处理。

    这才知道,丢了羊的牧羊人,靠辨认马蹄印,追踪到大水湾,发现了火堆灰烬和信手丢弃的羊骨头,又在树林通往农场方向漫长的车道上,从纷杂的车辙和蹄印中顽强而仔细地辨别寻找,步行了80多公里,一路跟踪到五连。

    我们嘻嘻哈哈地矢口否认,对于来自场部的威胁性警告,更是嗤之以鼻满不在乎,要知道已经不是顶着军宣队、工宣队的旗号,就可以无中生有借题发挥上纲上线随意整知青的前几年了,马蹄印算什么证据?简直可笑!

    很快就笑不出来了。那天下午,在马号南边的麦场上出现了一个我们不认识的高个子维吾尔族老乡,瘦长的脸,一件长长的光板羊皮大衣几乎可以拖地,右肩挂着一把斧子,明晃晃的,这是一位牧羊人。

    他一言不发,不停地转来转去,还时不时向马号这边盯上一眼,显然,就是他丢了羊。我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近打量他,他仅仅透来一瞥,从此,我就记住了那双锐利而冷峻的眼睛,锐利得似乎能洞察一切,冷峻得让人不寒而栗。

    一夜过后,他仍然在马号边默默地转来转去,还是挂着那把明晃晃的斧子。

    看过他,同伴们都感受到这种沉默带来的压力,我们开始私下推测:或许这是他头一回把羊群带进这片树林,或许这是他钟爱的一只羊,或许这只羊是生产队干部私人交给他代为放牧的,或许他要受到某种处罚……

    又过了一夜,他依然在那里转来转去,没有人上前与他搭话,他也始终沉默着,沉默中透着不甘,透着怨怼。

    我们还在私下揣测:他是不是在辨认马蹄印,然后再确认赶车人?他是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执著,期待我们翻然悔悟,赔他的羊?

    我又走近看他一次,那眼神还是犀利的、冷峻的,只是多了一些难以觉察的幽怨。

副连长专门召集了一个小会,还是问我们究竟有没有偷吃这位维族老乡的羊。

    “字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我们依然一口咬定没有干,只是不再嘻嘻哈哈。显然,是那双沉默的眼睛在震慑着我们。

那几天真让人心神不宁,不管走到哪里,身后似乎总被一双冷峻的眼睛盯着,去马号套车,也不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神气活现的了。

第四天,那牧羊人不见了,再也没有出现。

这事也不再有人提及,可我依然心情沉重,这种状态持续了好长时间。

从此,我再也没有以轻慢的心态对待维吾尔族牧羊人和他们的羊,再也不会忘记那双——冷峻的、犀利的、幽幽的眼睛。

这双眼睛一直跟随着我,直到今天,直到此刻。

 

作者简介:章虎林,1950年生,1965年于南京初中毕业即支边到新疆阿瓦提丰收三场。1978年考入新疆大学,毕业后任中学教师、副校长。1985年调江苏省科协。高级经济师、江苏省注册咨询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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