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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苗乡听歌  

2015-06-18 22:52:21|  分类: 《中国知青纪念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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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乡听歌  
汤望成
   一踏上离别了三十多年的湘西靖县,我就特别地想去苗寨听歌,就像特别想吃那独具特色的鼎罐饭、油泡茶一样,它会勾起我对当年知青生活的种种回忆……
    寻找岁月的留痕,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听歌,去听那些飘荡在山坡上,幽远在田野间,倾诉在火塘边的歌,去听那种用浓得化不开的情唱出来的歌......就像在干渴难耐的时候,喝一杯用清泉冲的野菊花蜜;在酷热难当的时候,坐在树底下,敞开衣襟,有一阵凉爽的山风轻轻地拂来。
    在我们队的邻村——林源,是一个苗族聚居的村寨。苗家人爱唱歌,会唱歌,我早有领略。记得在当知青的那年月,每逢三,八赶场,总能见到苗家女人头戴花帕,身穿士林兰滚着花边的苗服,或背个背篓,或提个蓝子,三五成群,歌声和笑闹声伴着她们,一路逶迤。她们大都说汉语,她们的歌只要用心去听,都是能懂的。
    为了听歌,我和一个知青朋友一起去了林源。
    我们去的这个苗家村寨,离乡村公路约两里路远,有百十户人家,他们的房子全是木结构,远远望去,高低错落地聚集高山脚下,鸡犬之声相闻。
    女主人叫向先,结实而丰满,一口雪白的牙齿,当听说我们是特意来听歌的,乌黑的眸子闪了闪,显得很快活。
    “唱歌玩? 听我们唱歌?”她用一种好听的声音朗朗地笑了起来。
    火塘里的炭火熊熊地烧起来了,中间架一个大鼎罐,上面摆放着一些糖果。刚刚吃完晚饭,天完全黑下来,没有了鸭子归家的“嘎嘎”"鸣叫,没有了长一声短一声的狗吠,没有了女人们呼儿唤女回家的尖声叫喊,山村归于沉寂。这时,陆陆续续来了上十个苗家妇女,她们一进屋就紧紧地围坐在火塘边,主人家给她们倒了一杯米酒,于是笑闹声和歌声就一浪一浪地掀起来了。真奇怪,很少有男人进来掺和,即使是男主人,也只是呆在火塘边,宽容地笑笑,做些添添酒续续水的事,一任女人们去狂野开心。
     “唱个‘五更金鸡叫’吧!”有个叫大妹子的说道。她个子不高,头上扎着花帕,唱起歌来字正腔圆,是远近闻名的高手。她告诉我们,她不识字,百多首歌,全靠“硬记”。她在她们中很有人缘。
      “一更金鸡叫,,呀……”她起了个头,环顾了一下众人:“我的调子高没()?”她问,“没高,没高!”众人笑着,催道:“开始唱啦嘛!
         一更金鸡叫,叫呀叫唉哟一支哟,奴在绣房才起来;       
         二更金鸡叫,叫呀叫叽哟一支哟,奴在绣房才穿衣;
         三更金鸡叫,叫呀叫喉哟一支哟,奴在绣房才梳头;    
         四更金鸡叫,叫呀叫喳哟一支哟,奴在绣房才插花;
        五更金鸡叫,叫呀叫沉哟一支哟,奴在绣房才出门。
    众人跟着,唱出一个优美的和声。这首歌在当地流传很广,因其特有的情趣而为男女青年所喜爱,据说这首歌是描写一个青年女子在出嫁那天早晨梳妆打扮的整个过程和喜悦心情。歌声清丽、甜美!后来,我参加当地一对青年男女的婚礼,吹鼓手们用唢呐吹奏这支歌,在喜庆的锣鼓声中,远远听去,仿如飘飘仙乐。
    “唱个姊妹歌吧!”一个叫丁凤的苗家妇女,端着酒杯说:“大哥二哥千里迢迢来看我们,听我们唱歌,今天真正是姊妹团圆,唱姊妹歌最合适!”丁凤很有一些酒量,感情也很丰富。
   “你起个头嘛,我们跟着来!”众人笑道,丁凤浅浅地喝了一口酒,轻轻地唱了起来:
       一对鸳鸯过小溪,正在相会又分离;
       黄鹤难舍天边月,房中难过五更天……
       缠绵婉转,如泣如诉,姊妹相聚相会的欢乐,难舍难分的离情,都在浅呤低唱中娓娓道来。苗家姊妹含有兄妹的意思,是对性别的有意模糊,苗家人讲义气,重感情,结拜的姊妹要经常走动,互诉衷肠,胜于亲生。
    丁凤的酒喝得多了些,两颊绯红,唱到动情处,泪光闪闪。
    第二天,我们告别苗寨,十多个苗家女前来送行。
离别姊妹好不难,好比云长过五关;
云长难过五关殿,去时容易来时难;
你走你的弯弯曲曲路,我下我的重重叠叠山……    
    我们缓缓地穿过苗寨,她们在后面紧紧地跟着,轻轻地唱着那首离别的歌。带有伤感和哀怨的歌声,在冬日的阳光下,在空旷的田野上低徊……忽然,我感到有一阵酸楚,一种热乎乎的东西似乎要从眼睛里掉下来。于是我连忙向连绵不绝的高山望去,只见云遮雾罩,白茫茫的一片……
 
作者简介:汤望成,长沙插队湘西靖县知青,曾任《湖南电力报》代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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