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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我的情郎  

2015-07-10 23:46:11|  分类: 《中国知青纪念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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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情郎

赵易

《我的情郎》是一首歌:

我的情郎出征时路过的地方,

看那原野一片金黄。

如今啊,

成熟的五谷,

黄金般的波浪一样;

晚风啊,

吹得是多么的欢畅,

把这丰收的喜讯传扬。

朝露正凉,

月光还亮,

田野里赶牛忙,

胸前的热汗湿衣裳,

不由我思想起在战斗中的情郎。

 

这首文革前的电影歌曲是F君教我的。

说到情郎,人们一定会把他界定为姑娘的心上人,不会把只有友情的人称为情郎,而友情与爱情之间的情感该怎么界定,很难说清楚。我与F君之间应该是有着这样一份情的。

初到靖县插队,我们都还年少,F君十九,我十七。修312公路时第一次照过面,只听说他蛮调皮,没大注意,没打过交道。公社办园艺场,我们分别被所在生产队派去,从此便有了故事。

F君调皮确实名不虚传。园艺场有个村姑叫秀秀,特别害羞,一看到男的就脸红,尤其看到F君他们这些大胆看女孩、大胆跟女孩搭讪的男知青,惟恐避之不及。秀秀越这样,F君就越是要捉弄她。每逢休息,秀秀坐哪里F君就坐到哪里,跟她挤一条板凳。秀秀往旁边让一点,他就靠近一点,秀秀边让边骂,他边挤边笑,秀秀欲起身,被F君一把攥住:“你怕什么啰,我又不吃人。”秀秀气得叫:“娘哎,挨刀的呀,你像个棉被,越打越泡(抛)啊!”后来秀秀老让我坐在他们中间,巴望我帮她抵挡F君的骚扰。

F君在我面前倒是规矩得很,全然没有了过份的举动。

那是春末夏初的夜晚,女社员天黑就聚在煤油灯下衲鞋底,男社员抽袋烟就睡觉,只有我们几个知青就着月光聊天、唱歌,《我的情郎》就是那时候跟F君学的。一位知青有本《外国民歌200首》,那时我们几乎把那里面的歌唱了个遍。习习晚风中,我们园艺场总是响彻歌声。

“恒河与加木纳河哟,多么的深广,我左思右想无可奈何,只得渡河走……”

“当月亮倒映在那湖上,垂柳随晚风飘扬,沿着弯曲的小路,送你直到月西沉……”

“在贝加尔湖旁的小屋,环绕着紫色的薄雾,我不寻找着这小屋,但绕过她也不易……”

“茫茫大草原,路途更遥远,有个马车夫……”

…………

这些歌或凄美、或忧伤、或轻松、或欢快,我们的情绪随着歌曲的旋律变化、起伏,年青的心被自己的歌声吸引着、感动着。

那一段,我们手头有不少好书,经常交换着看。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罗曼·罗兰的《约翰·克利斯朵夫》、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怎么办》、雨果的《悲惨世界》、狄更斯的《双城记》,还有《苦难的历程》、《红与黑》、《红字》、《斯巴达克斯》、《玛丽·白登》,契可夫、普希金的短篇集…… 那些书是同学们下乡前从被封的师大图书馆偷来的 。交流读书的感受非常惬意,我们有着共同的书、有着共同的歌、更有了共同的话题。那是我在农村生活得很充实的一段时光。

F君和我有着极为相似的家庭背景,一接触就有亲近感。F君风趣幽默、谈笑风生,有他的场合,总是热闹又开心。加上都爱看书、爱唱歌,更有了黏在一起的理由。说实话,那时候年纪小,跟他在一起好像完全没有性别意识,就像跟家人一样自然、随便。我跟他无论上山砍柴、下地种菜、还是收工歇息都是讲不停、唱不停、笑不停。F君记性好,歌词都记得,一些别人不大熟的歌,像《江姐》里别人不大唱的华为等的唱段;“牧童之歌”、“苏珊娜”、电影《十字街头》里“春天里百花香……”等等快乐的歌。虽然他唱得不算太好,但那愉快的情绪总能感染别人,让人感到当时艰苦的生活环境因为有他而改变了颜色。我原本不是个放得开的人,跟他在一起变得开朗了。我们的关系开始微妙起来。

我眼睛近视,煮饭时,他打趣道:“好点煮呵,瞎摸黑眼莫把抹布跌到锅里煮给我们吃呵。”

“就是要煮抹布!”

我洗衣服,他讲:“你别个的都不洗,只帮我一个人洗吧。”

他有段时间离开了园艺场,一位知青告诉他:“你不去,人家歌都不唱哒”。他回来后对我讲:“你是离开男人过不得日子啵?”

有天我洗衣服,他随我一同到井边,蹲在旁边看我洗。天热,我脸上流汗,他突然抬手替我擦,这一刻我看到了他那异样的眼神,若不是有晚霞映照,我脸红心跳的样子会倍感难堪。

我们开荒挖出许多树蔸子,树蔸子经烧,是很好的柴火。四月里的一个艳阳天,我把一大堆树蔸子摊开摆了一院子,想晒干留起来以后烧。F君走进屋笑着对我说:“你有味啵,晒树蔸子把路都堵死哒,还要人家走路啵?”

“就是要拦路,何解啰?

“你是(故意)拦我吧?”

“嗯啰,就是要拦你,你要何解?”

F君顿时表情严肃地看着我,沉默良久,对我说出了我这辈子只听到过一次的三个字!

他又认真地问我知不知道他长久以来对我的心意,我点头。他问我:“可以吗?”我摇头。他说:“莫摇头,你考虑考虑。”我听完目无表情的离开了。别看我表面平静,从容地点头、摇头,离开,其实我吓坏了,话都说不出来,我简直就是落荒而逃。一连三天没敢去园艺场。

F君来到我的住处找我,问我是否生病了。我把一张写了两句话的小纸条塞在他手里,“另找知心人,相爱到永远。”

我心乱如麻,总觉得想哭,觉得无法面对。自己年纪小,从未考虑过交男朋友,那个年代的观念,谈恋爱事关终身,F君调皮出名,个性张扬,我仅跟家里人试探了一下,就被骂得狗血淋头,要过长辈这一关就绝无可能。虽然心里喜欢,虽然平生第一次受到这样强烈的感情冲击,但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情。

接过纸条,F君递给我一个厚厚的本子,打开一看是日记。日记里记满了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字里行间浸透了少男少女之间的爱慕与激情。我被这日记感动,被这日记打动。寻思自己能给他怎样的一个答复呢?抬起头来,发现F君早已不在面前。

回到园艺场,我们没有了话讲,也不再唱歌,空气似乎凝固了。

一场端阳雨下得不能出工,F君说:“出去走走”。于是高挽裤脚,两人共一把雨伞,在公路上向县城方向走去。雨中我们有了第一次关于感情的对话,也成了决定命运的一次长谈。谈话间,我心里直打鼓,暗想,他要是再提出来,我就逃不掉了,我会答应他!

或许是出于自尊、或许他真是怕我为难,他并没有再提,而是如车尔尼雪夫斯基笔下的绅士一般告诉我,喜欢你另有其人,他可能更适合你。最后他说:“我永远会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我回到家一个人关起门痛哭了一场,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他。

F君没有食言,此后我俩依然友好如初。离开园艺场各自回生产队以后,虽然不再有那种乌托邦似的美好生活,我们还是常有来往,他过生日接我去吃饭,我生病他会来看我,也经常一同去找朋友玩。有天他带朋友来玩,我杀鸡给他们吃,他回去后写了首打油诗,什么“今日补鸡一只,夜不能寐……”云云,惹得大家开怀大笑。

F君每次回家探亲,我们都有书信往来,记得有封信他告诉我正在看《红楼梦》,并常与父亲探讨。我回答他:“你父亲学问高深,何不与他好好探讨毛主席的哲学著作?”现在想来真是幼稚可笑。(我后悔没把日记和书信保存下来,纯真年代的感情应该尊重,值得珍藏。)

回老家探亲我曾顺道到F君家小住,他开明的父母非常理解我们的友情。温厚慈祥的母亲,深夜还在与我细谈多年对孩子的深情与牵挂;幽默健谈、爱好书法的父亲,亲笔题字送给我,勉励我们在农村要努力上进;与我同岁的妹妹一见面即相互视对方为知己,通了很长时间的书信。他们让我与F君相处更像家人。

离开靖县是F君亲手帮我打包行李,一直把我送上汽车。分手时,我们并没有什么道别的话,也没有任何承诺与期待。

时光飞逝,一别就是六年。F君正在读大学,我正好被单位派去外地学习,他高兴地在信中写道:“快来吧!由衷地欢迎你。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在火车站接我时,他居然没认出我,直到我笑着站在他面前。时逢《第二次握手》这本书开禁,传得很热,他说“我们不管是第几次,握握手吧。”“握什么手啰。”我伸出了双臂,他先是一愣,旋即朝我会心一笑,同样也展开了双臂……

不争气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我们已经分别得太久!太久!各自的人生都发生了太大的变化,情感的经历,人生的感悟,都急不可待地要相互倾诉。我们彻夜长谈,再次感受到那曾经熟悉的情感。岁月虽逝,激情犹存。但此激情已非彼激情。欣喜中更多了一份理性。

走之前,他陪我逛街。春风扑面,柳絮飞扬,沐浴初春温暖的阳光,漫步街头。我们手挽手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因为我们已心无杂念,对彼此之间的感情非常坦然。他说:“我要送你一样东西,送香水之类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也不适合你的气质,你来学习,送你一个文件包吧。”

远隔千里,仍然是邮差为我们传递彼此的喜、怒、哀、乐。

断断续续通了几年信,我们各自有了家庭,忙家务、忙工作,信就渐渐稀少。

上天有定,缘不该绝,我的工作单位与F君母校竟然有个科研合作项目,我是科研部门负责人,需要前去接洽。我先生供职的学校需要买教材,他和我一同前往。F君出差了,我们拜访了他的家人后,即去了另一个城市。隔天,F君闻讯携妻儿驱车几小时赶来探望,我们有了十年后的再次相见。这时的见面,彼此都为对方有了好的事业、好的家庭高兴与祝福。他与我先生也一见如故,谈得投机不觉已是后半夜……

F君有个善良贤惠的好妻子,每次我去都热情接待。F君在妻子面前从不隐讳,妻子问他:“她来你这么高兴,谈过恋爱吧?”“当然谈过。”(其实严格意义上讲,我们应该只算恋过,没有谈过。)我有一次事前没通报就登门拜访,一见面F君就对我说:“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前两天还跟家人提起你,你这就来了。”他的妻子在旁边点头微笑。

我与F君就如同亲戚,多年不来往,多年不联系,一见面还是亲戚。我们即使多年不见面,不联系,偶尔通个电话,那份情谊总在。

前段时间网上有篇文章叫《我们不做情人,能做什么?》,作者选择了做仇人。我认为大错特错,他们应该可以做比寻常朋友更好的挚友。我觉得,我和F君都做到了。

F君不是我的情郎,但他在我心里是永远的友情郎。

 

作者简介:赵易,湖南长沙插队湘西靖县女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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