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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华 满 满  

2015-07-17 19:55:53|  分类: 《中国知青纪念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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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 满 满

龙国武

农历戊子年的一天,华满满家喜迎宾客。我因事情繁多而匆匆辞别。孰料,刚走出一箭之地,就被尾追而来的华满满悄悄施以“捕俘术”,不得不乖乖随他重归宴席。

目睹这一幕的人们赞叹:这身手不凡的耄耋老人简直就如定军山上大展身手的老黄忠!

儿时的记忆里,华满满精精瘦瘦朴素无华,常踏着一辆半旧的单车在我跟前停下,或让我骑上他的肩头,或将我举过头顶往半空中抛;及至我入学后,又常爱在挂满我学习奖状的墙壁前久久驻足,两眼亮亮地溢出欣慰之情,与他这些年来叹息我命困工厂,没有一块衣食无忧,陶陶然吃着一份皇粮著书留史、写作编辑的文化阵地形成鲜明反差。

华满满是父亲的堂弟。沿袭老辈人的习俗,我们自小把叔叔叫着满满……

算起来,华满满今年有86岁了。与旧中国过来的一些人相似,华满满的传奇有着令人深思的偶然与历史必然。

在积贫积弱的旧中国,我们叫作三爷爷的华满满的父亲吸食鸦片,年幼的华满满没少与自己的父亲抗争、理论,却没能规劝父亲走出深渊,反而被迫在家徒四壁的窘困下当了小沙弥,再后来在一家织布作坊做童工。

我们这座有着2500多年历史的江南古城,距离以“唯楚有才,于斯为盛”著称的岳麓书院与三闾大夫屈原投水的汩罗江均不过数百里,沿袭着端午佳节赛龙舟祭祀屈子的习俗。70年前的那个佳节,织布作坊门前看龙舟的人们欢声笑语熙来攘往,华满满忍受不了那诱惑也去了资水河畔,竟被毒如蛇蝎的东家抡起大棒往死里打,任凭小小年龄的华满满百般讨饶,愿意加倍补偿那点误工,东家却铁石心肠愈发凶狠,眼看就要死于非命,华满满只能铤而走险……

也许是注定会有化腐朽为神奇的一幕,几天后,饥寒难耐又苦又闷的华满满邂逅了向前方提供兵源的国民革命军两名军官,随他们上了南昌前线……

是时,正是敌焰正炽,穷凶极恶的日本侵略者在数月内连陷北京、太原、上海、南京、徐州等中国城市及天险娘子关等战略要地、铁蹄蹂躏大半个中国的抗战初期。薛岳将军守备的南昌危在旦夕,日酋岗村宁次精心部署,企图围歼我九战区主力,倾注空前数量的坦克、火炮、飞机铺天盖地轰炸、阻击装备、训练与后勤严重不足的国军将士,敌骑则飓风般撵在后面疯狂掩杀。年仅15岁的华满满竭力克服自己的恐惧心理,跟定军中的长官,曾在野外金灿灿的油菜地里与鬼子拼上了刺刀。直至今天,那金戈铁马、血肉飞溅的惨烈场面,还反复回环在老人眼前……

随后,部队在江西境内的高安、晋县、樟树等地集结,将士们宣誓、表决心、会餐、喝酒,热血贲张地投入反击,嗷嗷叫着扑上去,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艰苦卓绝的八年抗战,中国人民付出了多么惨重的代价,华满满转战赣、豫、皖,从一名懵懂少年渐渐成长为冷静沉着的成熟军人。八年里,没少见老百姓箪食壶浆欢迎他们的热烈场景,更见证了多少生离死别与民间疾苦。中国人水深火热般的空前灾难让他在睡梦里都渴盼着祖国走向独立与自由。

华满满记忆犹新,在河南的一条穷山沟,他们驻扎在一位老大爷家里,河南的冬夜够冷,有时到了零下78℃,那老大爷吃的是又黑又粗的窝窝头,晚上入睡连一条被子也没有,只能用一块烂布蒙住脑袋,一头扎进侧房中的谷壳堆里御寒。

一天半夜,华满满骤然感觉到寒意袭人奇痒难耐,原来是老大爷不堪寒冷钻进了他睡的被窝,遍身的虱子也传给了他。

华满满忍受着,熬着,不忍惊动睡得特别酣畅的老人,眼前的景情勾起了他挥之不去的思乡情怀。翌晨,他动情地对那老人说:“老人家,从今天起,您就不用吃黑窝头与薯叶了,省下来应对以后的日子,我们在您家住多久,您就跟着我们吃多久,相信长官也不会说什么。”华满满对老百姓的态度特别友好,他不止一次地感叹:“我是穷人出身,故乡的亲戚也多是穷人,穷人遭了多少罪呀,我凭什么要作贱穷苦人呢?人呀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内心的美好。”

淮海战役的枪炮声、坦克履带碾压的隆隆声亦犹在耳,华满满感叹:抗战胜利了,国民政府得了胜利果实,可是忘了浴血抗战的将士,有些人一个子儿也没得就被打发返乡,唯留下一身伤病;共产党土地改革,利益兑现,穷百姓穷军人哪能不向着共产党?

从切身的经历中探究历史的真谛与社会发展的规律,从而得出正确的结论,对于华满满这样欠缺文化的老人来说,是多么难能可贵与叫人赞佩啊!

近年来,华满满经历过两次手术,然而,他的清晰头脑与术后恢复得很好的身体状况令人吃惊!我想,这里用得上“枯木逢春”这个字眼!

眼看着国家一天天强大,华满满对改革开放来的国计民生与晚年的生活状态特别欣慰:“和谐社会就是好哩,如果清除了贪污腐败,国家的形势会更好!好高兴中国人终于过上了好日子!”

老人的人生经历让我沉入深思,我想,华满满胸腔里装的是人类大爱,是老一辈饱经忧患的中国人对我中华民族的大爱!这种大爱的普用价值,应该是所有为政者的大爱与执着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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